張北辰靠著石壁坐了大概一個時辰,傷口傳來的刺痛感漸漸麻木。
他睜開眼,看到林初雪正拿著個銅壺在燒水。
壺下麵墊著幾塊特製的固體燃料,火苗跳動,映得她側臉有些朦朧。
“餓了吧。”林初雪沒回頭,像是長了後腦勺,“架子上有壓縮餅乾和罐頭。”
張北辰確實餓,傷成這樣還能活著,全靠身體本能在消耗儲備。
他走到木架旁,拿起一盒罐頭看了看......午餐肉,生產日期是三個月前。
旁邊還有幾包軍用壓縮餅乾,包裝上印著他認不出的外文。
“你在這兒藏了多少東西?”他撕開罐頭蓋子。
“夠用一年。”林初雪倒了杯熱水遞過來,“這是我的備用據點之一,組織裡其他人不知道。”
張北辰接過杯子,水溫剛好。
他咬了口午餐肉,味道還行,至少比墓裡那些發黴的乾糧強。
“你剛才說,組織裡其他人會殺我奪玉佩。”他邊吃邊問,“都是些什麼人?”
林初雪在對麵坐下,手裏端著茶缸:“什麼人都有,倒鬥的、走私古董的、替達官貴人辦事的掮客……還有幾個世家子弟,專門研究這些邪門東西。”
“世家?”張北辰挑眉。
“對,傳承幾百年那種。”林初雪說,“他們手裏掌握著很多古籍孤本,記載的東西比市麵上能買到的盜墓筆記玄乎一百倍。”
張北辰嚥下嘴裏的食物:“那鎮魂玉跟他們什麼關係?”
“鎮魂玉原本屬於一個世家的祖傳之物。”林初雪抿了口水,“清末民初那會兒,這家人分裂成三支,三塊玉也跟著散了。後來其中一支投靠日本人,另一支去了海外,剩下一支留在國內,就是現在組織的核心層。”
張北辰聽得頭皮發麻。
清末民初……那得一百多年前了。
這幫人玩這套玩了快一個世紀?
“所以你們組織現在想把三塊玉收回來,重新掌控?”他問。
林初雪搖頭:“不是組織想收,是組織內部有人想收。三塊玉合一據說能開啟一座墓,墓裡埋著的東西能讓人長生不老。”
張北辰差點把罐頭扔地上。
“你逗我呢?長生不老?那不是神話故事裏的玩意兒嗎?”
“你手裏那塊玉能吸人壽命,這也是神話故事裏的玩意兒。”林初雪看著他,“但它就擺在你腰上。”
張北辰啞口無言。
確實,如果玉佩能吸壽命,那長生不老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等等。
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你剛才說,玉佩會吸主人的壽命,那我現在還剩多少?”
林初雪沒說話,隻是盯著他看了幾秒。
“不確定,但最多三個月。”
“靠!”張北辰罵了一句。
三個月!
他今年才三十五歲,結果隻能再活三個月?
“有辦法延長嗎?”他問。
“有。”林初雪說,“找到另外兩塊玉,把它們拚在一起,玉佩就不會再吸壽命。”
“拚在一起?”張北辰皺眉,“怎麼拚?直接粘一塊兒?”
“不是物理拚接,是氣息融合。”林初雪站起來,走到木架子旁邊翻出一本泛黃的古籍,“古籍上記載,三塊鎮魂玉本是一體,後來被人用秘法分割。隻要把它們放在同一個陣法裡,自然會重新合一。”
她翻開書,指著上麵一副圖給張北辰看。
圖畫的是個六芒星形狀的陣法,中心位置擺著三塊玉佩。
每塊玉佩周圍都畫滿複雜的符號,看起來像是某種古文字。
張北辰看得眼暈:“這什麼鬼畫符?”
“戰國時期的巫祝文。”林初雪說,“現在懂這套文字的人不超過十個。”
“那你懂?”
“懂一點。”
張北辰合上書,重新坐回石壁邊:“行,就算我信你說的,那我現在該幹嘛?等傷好了去找另外兩塊玉?”
“對。”林初雪把書收起來,“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學會控製手裏這塊玉。”
“控製?怎麼控製?”
“鎮魂玉認主後,會跟主人的氣息相連。”林初雪說,“如果主人能學會引導氣息,就能反過來利用玉佩的力量。”
張北辰想起自己之前在墓道裡看到的那些白霧。
當時他還以為是幻覺,現在看來多半是玉佩搞的鬼。
“你說的力量,是指能看見鬼?”
“不止。”林初雪說,“還能短暫操控屍體,甚至讓死人說話。”
“操控屍體?”張北辰倒吸一口氣......等等,他記得自己剛才發誓不說這個詞了。
“對,但你現在做不到,需要練。”林初雪走到他麵前蹲下,“把手伸出來。”
張北辰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右手。
林初雪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按在脈搏上。
她閉上眼睛,像在感受什麼。
幾秒鐘後,她鬆開手,眉頭緊鎖。
“怎麼了?”張北辰問。
“你的氣息很亂。”林初雪說,“玉佩已經開始侵蝕你的生機,如果不儘快穩住,可能撐不過一個月。”
一個月!
剛纔不是說三個月嗎?
“那怎麼穩?”張北辰急了。
“打坐調息,配合葯浴。”林初雪起身走到木架旁,拿出幾個布包,“這些藥材能暫時壓製玉佩的侵蝕,但每次隻能維持三到五天,用完得等身體恢復才能再用。”
張北辰看著那堆黑乎乎的藥材,心裏拔涼拔涼。
“那豈不是說,我得一直泡這玩意兒?”
“至少在找到另外兩塊玉之前,得這樣。”
張北辰罵了句髒話。
他以前下墓雖然也危險,但至少命還掌握在自己手裏。
現在倒好,成了個活死人,每天得泡藥罐子續命。
“行吧。”他嘆口氣,“反正都這樣了,死馬當活馬醫。”
林初雪沒說話,開始準備葯浴。
她找了個大木桶,從溶洞深處打了幾桶山泉水倒進去,然後把藥材全扔進去。
固體燃料點燃,木桶下麵冒起熱氣。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藥水開始沸騰,整個溶洞裏瀰漫著一股怪味兒......像是中藥混著臭雞蛋。
“脫衣服,進去泡著。”林初雪說。
張北辰臉一黑:“你不迴避一下?”
“我是醫生。”林初雪麵無表情,“而且你身上每塊傷疤都是我包紮的,有什麼好避諱的。”
“……”
張北辰無語,隻能硬著頭皮脫了衣服跨進木桶。
水溫燙得要命,他剛把腿伸進去就倒吸一口......又來了,他下意識又想說這個詞。
“忍著。”林初雪在旁邊說,“藥效要高溫才能滲進經絡。”
張北辰咬著牙坐下去,熱水沒過胸口,傷口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但幾秒鐘後,一股清涼的感覺從麵板滲進體內,疼痛漸漸緩解。
“有用嗎?”他問。
林初雪沒回答,隻是盯著他腰間的玉佩看。
玉佩在水裏泛起淡淡的紅光,像是活過來一樣。
“它在吸收藥力。”林初雪皺眉,“吸得比我預想的快。”
“那怎麼辦?”
“加量。”林初雪又從木架上拿下幾包藥材扔進桶裡,“你忍著點,藥效會更強。”
話音剛落,桶裡的水突然變成墨綠色,溫度也猛地上升。
張北辰感覺自己像被扔進油鍋裡炸,全身血管都在往外冒火。
“我靠……”他攥緊桶沿,指節發白。
林初雪蹲在桶邊,手指按在他額頭上。
“別亂動,調整呼吸,跟著我的節奏。”
她開始念一段古怪的音節,聲音低沉,像某種咒語。
張北辰強忍著痛,努力配合她的呼吸頻率。
漸漸地,體內那股灼燒感開始轉化成暖流,順著經絡遊走。
腰間的玉佩也不再發熱,反而變得冰涼。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初雪停下咒語,收回手。
“好了。”
張北辰睜開眼,發現桶裡的水已經變成透明色,藥材全散成渣滓。
他渾身冒著熱氣,傷口處的血痂都被泡軟脫落,露出下麵新長的粉色麵板。
“這葯也太猛了吧?”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葯隻是輔助,真正起作用的是你自己的氣息。”林初雪遞過來一條毛巾,“玉佩暫時被壓製住了,但最多能撐五天,五天後必須再泡一次。”
張北辰擦乾身體,重新穿上衣服。
他感覺整個人輕鬆了不少,連思維都清晰許多。
“我得在五天內找到另外兩塊玉?”他問。
“不現實。”林初雪說,“陝西那塊埋在唐墓裡,墓在華陰縣一座山腹內,光找到入口就得花一個月。雲南那塊更麻煩,苗族巫師把玉藏在蠱蟲巢穴裡,一般人進去連骨頭都剩不下。”
張北辰頭疼。
一個月找墓入口……他哪有一個月命?
“那你有沒有什麼加急辦法?”
林初雪沉默幾秒:“有,但風險很大。”
“說。”
“你可以嘗試用玉佩的力量吸別人的壽命,補充自己。”林初雪盯著他,“不過這樣做會讓你徹底被玉佩控製,最後變成一具隻知道吸人精氣的怪物。”
張北辰脊背一涼。
吸別人壽命?
那不成吸血鬼了?
“還有其他辦法嗎?”
“暫時沒有。”林初雪說,“所以你隻能選......要麼冒險去陝西雲南碰運氣,要麼就乖乖泡藥罐子,等我幫你想其他招。”
張北辰靠在石壁上,腦子飛快轉動。
去陝西雲南明顯不靠譜,五天根本不夠。
那就隻能先留在這兒養傷,然後……
等等。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說那個唐墓在華陰縣?”
“對。”
“華陰縣……”張北辰眯起眼睛,“我記得那邊有個老熟人,專門乾倒鬥買賣的,外號華陰王。”
林初雪挑眉:“你認識他?”
“十年前一起下過一次墓。”張北辰說,“當時我剛入行,跟他搭了個夥,挖的就是華陰附近一座宋墓。那次他說過,華陰地下埋了好幾座唐墓,其中一座他盯了十幾年沒敢動。”
“為什麼不敢動?”
“因為那墓太邪門。”張北辰回憶道,“他說墓口附近死過七八個人,都是半夜路過的農民,第二天被發現時全身血液乾涸,像被吸乾一樣。”
林初雪眼神一亮:“那多半就是唐墓!”
張北辰說完這話,整個地下室陷入詭異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