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二十多分鐘,終於到了入口。
那是個天然洞穴,被灌木遮掩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張北辰扒開灌木,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冷風從裏麵吹出來,帶著腐朽氣味。
他心裏咯噔一下。
上次下去,就是從這裏。
也是從這裏,他拿到了那顆珠子。
“就是這兒?”張景程走過來,往洞裏照了照。
“對。”張北辰點點頭。
“行。”張景程轉身,朝手下揮揮手,“準備下去。”
幾個人立刻拿出繩索、掛鈎,開始佈置。
動作麻利,顯然訓練有素。
張北辰站在旁邊,手心冒汗。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珠子。
那東西硬硬的,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溫度。
很燙。
比剛才更燙了。
“你第一個下。”張景程遞過來一根安全繩,“別想耍花樣。我會盯著你。”
張北辰接過繩子,係在腰上。
手指在打結時微微發抖。
操。
這次真的玩大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洞口邊緣。
手電光照進去,隻能看見幾米深的豎井,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
張北辰抓緊繩子,開始往下降。
繩子勒進肉裡,疼得厲害。
他咬著牙,一點點下降。
洞壁濕漉漉的,長滿青苔。
腳踩上去就打滑。
好幾次差點摔下去。
終於,雙腳落地。
這是個不大的空間,四周都是石壁。
正前方有個狹窄甬道,黑洞洞看不見盡頭。
張北辰舉起手電,往裏照了照。
甬道兩邊刻滿壁畫,畫的都是些祭祀場麵。
人跪在地上,頭頂懸著個發光物體。
看樣式,就是珠子。
他正看著,頭頂傳來聲音。
“怎麼樣?安全嗎?”張景程在上麵喊。
“安全!”張北辰回答。
話音剛落,就聽見索降聲音。
一個接一個,十幾個人迅速下來。
很快,狹小空間裏擠滿了人。
張景程最後一個落地,拍拍身上塵土。
“不錯。”他打量四周,“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張北辰心裏一緊。
這人真的來過。
“前麵就是墓道。”張北辰指指甬道,“得小心點,裏麵機關挺多。”
“你帶路。”張景程點點頭,“有危險記得提前說,別想拿我們擋刀。”
張北辰沒說話,轉身走進甬道。
手電光在牆上搖晃。
壁畫在光影裡活了過來,那些跪拜的人好像真在動。
他打了個寒顫。
靠。
越看越瘮人。
走了大概五十米,甬道突然變寬了。
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
左邊通道窄小,隻能容一人通過。
右邊寬敞,但地麵坑坑窪窪。
張北辰停下腳步。
上次他們走的是左邊。
但現在......
“怎麼?”張景程走上來,“哪邊?”
張北辰猶豫了。
走左邊,路他熟悉,但也意味著更容易被控製。
走右邊,雖然陌生,但也許有機會逃脫。
可是......
如果走錯了,觸發機關,所有人都得死在這兒。
“左邊。”他咬咬牙。
還是穩妥點好。
張景程點點頭,讓手下跟上。
隊伍魚貫進入左側通道。
通道很窄,隻能一個人過。
牆壁粗糙,蹭到衣服會發出沙沙聲。
張北辰走在最前麵,心跳越來越快。
他記得,再往前五十米,就是那個耳室。
也就是張景程說的,他當年躲藏的地方。
果然。
前方出現一道側門。
門很小,隻有一米多高。
門框上刻著古怪符號,看不懂什麼意思。
張北辰停下,往裏照了照。
耳室不大,七八平米。
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隻有地上散落幾塊碎骨頭。
“就是這兒。”張景程突然開口,聲音有點飄,“我在這兒待了三天。”
他走進耳室,蹲下身子。
手指撫摸地麵,好像在回憶什麼。
“當時墓道塌了,我聽見外麵的慘叫聲。”他喃喃自語,“我哥喊我的名字,喊了很久很久......”
張北辰看著他,心裏發毛。
這人情緒不太對勁。
“後來呢?”他試探著問。
“後來聲音沒了。”張景程站起身,拍拍手上灰塵,“等我爬出去,就隻剩屍體了。二十三具,都堆在主墓室門口。”
他轉過頭,盯著張北辰。
“你爸拿著珠子跑了,留下我們這些活口。”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找那顆珠子嗎?”
張北辰搖頭。
“因為我要讓你爸嘗嘗當年我們的滋味。”張景程笑了,笑容扭曲,“他不是最疼你嗎?那我就讓你替他還債。”
張北辰渾身一緊。
完了。
這人根本不是想要珠子。
他是想報仇。
“你想幹什麼?”
“放心,不會馬上弄死你。”張景程拍拍他的臉,“得先拿到珠子,然後讓你看看那東西的厲害。”
說完,他轉身走出耳室。
“繼續走。”
張北辰咬緊牙關,跟了出去。
現在逃已經來不及了。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隊伍繼續前進。
通道越來越潮濕,牆上開始滲水。
腳下積水沒過腳踝,每走一步都發出咕嘰聲。
空氣裡瀰漫著黴味和腐臭味。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前方出現亮光。
是磷火。
青綠色,飄飄悠悠。
“別碰那些。”張北辰回頭提醒,“有毒。”
眾人紛紛避開。
磷火越來越多,密密麻麻飄在半空。
像無數眼睛在盯著他們。
張北辰頭皮發麻。
上次來沒這麼多。
這些玩意兒哪兒冒出來的?
正想著,前麵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啊——!”
一個手下捂著手臂倒下。
手臂上插著一支弩箭,血流不止。
“有機關!”有人喊。
話音未落,牆壁上突然射出十幾支箭。
呼呼呼——
破空聲刺耳。
“趴下!”張景程大喊。
眾人紛紛臥倒。
張北辰反應快,直接滾到一邊。
箭擦著頭皮飛過,釘在對麵牆上。
好險。
差點就中了。
他喘著粗氣,回頭看去。
那個中箭的手下已經不行了。
口吐白沫,抽搐幾下就沒了動靜。
“箭上有毒。”張景程臉色陰沉,“小心點。”
眾人爬起來,繼續前進。
這次更加謹慎,每走幾步就拿東西試探地麵。
但機關還在觸發。
時不時就射出幾支箭,或者地麵塌陷。
隊伍裡又倒下兩個人。
張北辰心裏發虛。
這才剛進來,就死了三個。
再往裏走,還不知道有什麼。
而且他隱隱覺得,這些機關有點不對勁。
上次來的時候,明明沒這麼多。
就好像......
有人故意加強了防禦。
“到了。”張景程突然停下。
前方出現一扇石門。
門很高,足有三米。
上麵雕刻著龍紋,栩栩如生。
門正中央有個凹槽,形狀像是個珠子。
張北辰心裏咯噔一下。
這就是主墓室大門。
張景程走過去,仔細打量石門。
“就是這兒。”他喃喃自語,“當年你爸就是在這兒拿走珠子的。”
他轉過身,盯著張北辰。
“珠子呢?”
張北辰裝傻:“我不知道。”
“少廢話。”張景程冷笑,“我看見你從墓裡出來時,衣服鼓鼓囊囊的。別告訴我你什麼都沒拿。”
“真沒有。”張北辰搖頭,“我就拿了點小玩意兒,沒看見什麼珠子。”
“是嗎?”張景程揮揮手。
兩個手下立刻上前,按住張北辰。
“搜。”
張北辰掙紮:“你幹什麼?說好的合作呢!”
“合作?”張景程哈哈大笑,“你也配?”
兩個手下開始搜身。
從口袋到鞋底,摸了個遍。
很快,一個人掏出那顆珠子。
“找到了!”
珠子在手電光下泛著幽藍色光芒。
張景程接過去,眼睛都亮了。
“終於找到了......”他撫摸珠子,“二十年了,終於又見到你了。”
張北辰心裏發冷。
完蛋了。
籌碼沒了。
“放開他。”張景程揮揮手。
兩個手下鬆開張北辰。
他揉著被扭疼的胳膊,盯著張景程。
“你想幹什麼?”
“等著看好戲。”張景程拿著珠子,走到石門前。
他把珠子對準凹槽,緩緩放了進去。
哢嚓。
珠子嵌入凹槽,嚴絲合縫。
緊接著,整扇石門開始震動。
轟隆隆——
地麵也跟著顫抖。
灰塵簌簌落下。
石門緩緩開啟,露出裏麵的黑暗。
一股冷風從裏麵湧出,吹得人站不穩。
張北辰捂住口鼻。
風裏帶著奇怪氣味。
甜腥味,像腐爛屍體混合著花香。
“進去。”張景程率先走進去。
眾人跟上。
張北辰咬咬牙,也走了進去。
主墓室很大,足有籃球場那麼大。
四周牆壁上刻滿壁畫,中間放著一口巨大棺槨。
棺材通體漆黑,表麵雕刻著繁複花紋。
蓋子已經被掀開一半,露出裏麵金光閃閃的陪葬品。
金器、玉器、瓷器......
密密麻麻堆滿整個棺材。
“發財了......”有人低聲說。
張景程沒管那些寶貝,直接走到棺材旁邊。
他往裏看了看,臉色突然變了。
“怎麼回事?”
張北辰湊過去一看,愣住了。
棺材裏沒有屍體。
那些陪葬品下麵,是個黑漆漆的洞。
看不見底。
“這......”張景程皺眉,“當年不是這樣的。”
話音剛落,洞裏突然傳出聲音。
是女人的笑聲。
咯咯咯——
尖銳刺耳。
眾人齊齊後退。
笑聲越來越大,回蕩在整個墓室裡。
緊接著,一隻慘白的手從洞裏伸出來。
抓住棺材邊緣。
然後是另一隻手。
一個女人從洞裏爬出來。
她穿著紅色壽衣,頭髮披散遮住臉。
身上滿是泥土和蟲子。
“我等你們很久了......”她抬起頭,露出一張腐爛的臉。
眼眶空洞,嘴巴裂到耳根。
“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