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戴著麵具的男人從窗戶翻了進來,手裏都拎著特製的弩箭。
這不是警察,這是齊恆山的私人“清道夫”。
“二狗子!”
張北辰吼了一句。
隔壁房間傳來二狗子的慘叫聲。
“救命啊!辰哥,他們要閹了我!”
張北辰眼神一冷,直接撞開木質隔板。
隻見二狗子被一個大漢按在牆上,脖子上架著一把短刀。
“張北辰,交出那塊牌子。”
領頭的麵具人聲音冷硬。
張北辰舉起左手,鐵牌在指縫間閃爍。
“想要?拿命來換。”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真陽血噴在鐵牌上。
“開!”
轟!
一股狂暴的陰風從狹窄的走廊裡捲起。
那些麵具人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紛紛後退。
張北辰的視線瞬間變紅。
他再次開啟了“陰眼”。
但這回,看到的不僅僅是鬼。
他看見了這些人的氣脈。
每一個活人,頭頂都有三把火。
此時,那些火苗在陰風中搖搖欲墜。
“去死吧。”
張北辰揮動工兵鏟,動作快得不像人類。
他沒有直接攻擊對方,而是劈向了走廊盡頭的配電箱。
“啪嚓!”
火花四濺。
整層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在黑暗中,張北辰就是王。
慘叫聲連成一片。
那些清道夫在黑暗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他們引以為傲的弩箭射空了,甚至射中了自己人。
張北辰像個幽靈,在陰影中穿梭。
每出一鏟,必然帶起一片血花。
“走!”
他拽起二狗子,帶著沈曼從後窗一躍而下。
三人落在垃圾堆上,狼狽不堪。
“臥槽,辰哥,你剛才吃藥了?那麼猛?”
二狗子摸著脖子上的血痕,魂兒都飛了。
張北辰沒說話,他感覺心臟快要炸開了。
強行動用鐵牌的代價,是他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他的頭髮裡,隱約多出了幾縷白絲。
“去城郊的廢棄火車站。”
沈曼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那裏有我的人,暫時能避一避。”
張北辰閉上眼,靠在靠背上。
他手裏死死攥著那塊鐵牌。
剛才開啟陰眼的瞬間,他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在那塊鐵牌裡,封印著一個微縮的迷宮。
而迷宮的終點,就是他在遼墓底下看到的那個黑漆漆的洞口。
原來,這鐵牌不僅是鑰匙。
它還是一張地圖。
……
廢棄火車站,寒風呼嘯。
沈曼口中的“人”,其實是個瞎眼的老頭。
老頭縮在漏風的候車室裡,正在烤一堆爛木頭。
“沈丫頭,你帶了個禍害回來。”
老頭連頭都沒抬。
沈曼皺了皺眉。
“七叔,他手裏有‘冥王貼’。”
老頭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空洞的眼眶轉向張北辰。
“小子,那東西是你爹留下的坑,你跳進去,就再也爬不出來了。”
張北辰走到火堆旁,自顧自地坐下。
“我爹欠的賬,我來收。齊恆山到底想要什麼?”
老頭嘿嘿笑了幾聲,聲音像夜梟。
“他想要‘長生印’。那印就在冥王貼指引的地方。”
“二十年前,你爹張國柱發現了地方,卻沒帶齊恆山進去。”
“所以齊恆山弄斷了他的腿,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張北辰的瞳孔劇烈收縮。
謊言被揭開了一層。
但他依然覺得不對勁。
如果他爹是為了守住秘密,那這十年裏,為什麼從來沒告訴過他真相?
反而一直在潛移默化地引導他去接觸那些邪門的東西?
甚至這塊鐵牌,也是他爹臨行前塞在他行李夾層裡的。
“老頭,你撒謊。”
張北辰冷冷地盯著對方。
“齊恆山如果是為了印,那他直接殺了我全家不就行了?”
“除非,那地方隻有流著張家血的人才能進去。”
老頭愣了一下,隨即瘋狂大笑。
“聰明!不愧是‘陰眼’的種。”
“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告訴你最後一個秘密。”
“你爹不是癱了,他是把自己當成了‘祭品’,在給那個守門人續命。”
張北辰的手開始顫抖。
他想起家裏那個常年散發著藥味的小屋。
想起他爹那雙渾濁卻又始終盯著窗外的眼睛。
原來,那不是慈祥。
那是垂涎。
他爹在等。
等他這個兒子長大,等他去替那個守門人收屍,然後……
把他爹從那個詛咒中喚出來。
“草他媽的。”
張北辰低聲罵了一句,眼眶通紅。
在這個行當裡,真的沒有一個人可以相信。
連親情都是一場算計。
“辰哥,你別聽他胡說,張大伯對我可好了……”
二狗子在一旁弱弱地勸。
張北辰反手一巴掌扇在二狗子臉上。
“閉嘴!你以為你跟著我是巧合?”
“當初是誰慫恿我去偷墓的?是誰每次都能精準地避開陷阱?”
二狗子被打得摔在地上,眼神一陣閃爍。
他低下頭,不再吭聲。
沈曼站在一旁,手裏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短槍。
“張北辰,既然大家都攤牌了,那就談談合作吧。”
“齊恆山想要長生印,我想要他的命。”
“你帶路,我們各取所需。”
張北辰看著眼前這三個人。
瞎眼的老頭、持槍的女人、還有那個一直裝傻的兄弟。
每一個都想要他這條命。
“行啊。”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
“既然你們都想玩大的,那咱們就去那座‘永生墓’轉轉。”
他把鐵牌往火堆裡一扔。
火焰瞬間變成了詭異的紫色。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張北辰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到了底下,誰先死,各憑本事。”
……
淩晨四點,省城郊外的群山深處。
幾輛越野車在大雨中疾馳。
齊恆山坐在車後排,手裏把玩著一顆白玉算珠。
“老七那邊傳來訊息了,那小子已經上鉤了。”
前排的助手低聲彙報。
“齊老,真的要讓他進去嗎?那地方太邪門。”
齊恆山冷哼一聲。
“不進虎穴,焉得虎子。”
“張國柱那個老頑固,守了二十年也沒鬆口。”
“他這個兒子貪財好勝,隻要給他點甜頭,他會乖乖把東西捧到我麵前。”
他看向窗外,那座被層層迷霧籠罩的山脊。
那裏埋葬著一個時代的終點。
也隱藏著他追求一輩子的夢想。
隻要拿到那枚印。
權力和生命,都將不再是枷鎖。
而此時。
在第一輛車的車底,一個黑影死死貼在底盤上。
張北辰忍受著排氣管的滾燙。
他的眼神冷冽如刀。
設局反獵殺?
那是給小孩子玩的把戲。
他要做的,是把這群貪婪的野獸,全部關進那座有去無回的牢籠。
“爹,你教我的最後一課,我學會了。”
他心裏默默唸著。
“人心,纔是最凶的墓。”
車子緩緩停在了一個廢棄的礦坑口。
這裏就是通往那座遼代古墓的真正入口。
張北辰鬆開手,輕巧地滾進草叢。
他看著齊恆山一行人全副武裝地進入礦道。
沈曼和老頭緊隨其後。
最後是那個一臉糾結的二狗子。
等到所有人都進去後。
張北辰才慢悠悠地現身。
他從背後掏出了一枚自製的雷管。
那是他在古玩店地下室裡偷偷攢下的存貨。
“遊戲開始了。”
他點燃了引信,隨後消失在黑暗的礦洞中。
身後。
巨大的爆炸聲響徹山穀。
唯一的出口,被徹底封死。
這是他的局。
一個沒有活口、沒有撤退、隻有彼此撕殺的最終審判。
在黑暗的墓道裡。
張北辰再次握住了鐵牌。
這一回。
他感覺到,那鐵牌在歡呼。
就像是迷途的孩子,終於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來吧,都來吧。”
他在陰影中輕聲呢喃。
“看看這地獄,到底長什麼樣。”
……
墓道深處,水聲滴答。
齊恆山一行人被困在了第一道斷層。
“齊老,出口塌了!”
助手驚恐地大喊。
齊恆山麵色陰沉,一巴掌抽在對方臉上。
“怕什麼?張北辰還在裏頭,他肯定知道另一條路。”
他看向四周。
沈曼不見了,老頭也不見了。
隻有二狗子哆哆嗦嗦地站在角落裏。
“那個……張掌櫃說,往前走有水的地方,就是生路。”
二狗子指著一條幽深的側道。
齊恆山盯著他,眼中滿是疑慮。
“你真的沒撒謊?”
“借我個膽子也不敢騙您老啊!”
二狗子哭喪著臉,褲襠都濕了大半。
齊恆山對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個清道夫推著二狗子往裏走。
然而。
當他們走進那條側道的瞬間。
無數黑色的細線從牆縫裏激射而出。
“啊——!”
慘叫聲瞬間穿透了耳膜。
那些細線像是有生命一樣,直接鑽進了人的麵板。
在齊恆山驚駭的目光中。
他的精英手下,在短短幾秒鐘內化為了一攤血水。
而二狗子,卻毫髮無損地站在那裏。
甚至。
他的臉上還掛著一個詭異的、嘲弄的笑容。
“齊老,您看這水,紅嗎?”
二狗子轉過身,聲音變得無比冷漠。
他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赤紅色。
“你……你不是二狗子!”
齊恆山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是他爹。”
二狗子——或者說,被某種東西附身的二狗子,幽幽地說。
“我也在等這一天。”
“等了二十年了。”
黑暗中,張北辰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出麵。
他在等待。
等待那個真正的“守門人”現身。
他知道。
無論是齊恆山,還是他那個所謂的“爹”。
都隻是這盤大棋上的棋子。
真正的弈者,一直躲在幕後。
他摸了摸胸口。
那裏的鐵牌,正散發出前所未有的高溫。
“該現身了吧?”
他對著黑暗的虛空,輕輕問了一句。
一雙金色的眼睛。
在墓道的盡頭,緩緩睜開。
那眼神,充滿了戲謔和玩味。
就像是看著一群在蟻穴裡掙紮的螞蟻。
張北辰握緊了工兵鏟。
哪怕是死。
他也得從這尊“神”的身上,剜下一塊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