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
張北辰冷冷地說道,“但這東西如果不弄出來,他才會真的死。”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林蕭”的頭髮,強迫它的腦袋昂起來。
那雙翻白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求饒的意味。
它怕了。
真的怕了。
眼前這個人類根本不是人,他是一座監獄,關押著比地獄還要恐怖的東西。
“想活命嗎?”
張北辰湊到它耳邊,輕聲問道。
“林蕭”拚命點頭,脖子發出哢哢的聲響。
“自己滾出來。”
張北辰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數到三,你不出來,我就把你連著他的肉一起吃了。”
這不是恐嚇。
金牙老七發誓,他真的聽見張北辰的肚子裏傳來了“咕嚕”一聲。
那聲音大得像雷鳴。
“一。”
張北辰開始報數。
他的左手按在“林蕭”的天靈蓋上,掌心彷彿產生了一個旋渦,正在瘋狂地抽取著什麼。
“林蕭”渾身劇烈抽搐,臉上的麵板下彷彿有無數蟲子在爬動,看起來噁心至極。
“二。”
張北辰的眼神越來越危險,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濃,那是一種看到獵物即將入口的貪婪。
“林蕭”張大了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在嘔吐。
一團黑乎乎、像是鼻涕一樣的粘稠物質,開始從他的嘴裏往外湧。
那就是附身的東西。
它在掙紮,在猶豫,離開宿主它會變得非常虛弱,但不離開,它會立刻成為飼料。
“三。”
話音落下的瞬間。
張北辰的手掌猛地發力。
噗!
一大團黑色的膠狀物徹底從林蕭嘴裏噴了出來,落在地板上,蠕動著想要逃竄。
而林蕭則白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那團黑色膠狀物還沒爬出半米。
張北辰身後的影子突然動了。
原本隻是投射在牆上的平麵陰影,此刻竟然像是活水一樣流淌下來,瞬間覆蓋了地麵。
那團黑色膠狀物發出最後一聲類似老鼠的尖叫。
隨後被陰影徹底吞沒。
連一點渣都沒剩下。
聽風齋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隻有張北辰粗重的呼吸聲。
他緩緩站起身,閉上眼睛,仰起頭。
那股冰冷的岩漿終於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就像是剛剛吃完了一頓大餐。
影子重新縮回了他的腳下,但顏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深沉,黑得發亮。
“這就……完了?”
趙三拎著工兵鏟,一臉懵逼地看著地上昏迷的林蕭,又看看毫髮無傷的張北辰。
剛才發生的一切,超出了他三十年的人生認知。
“完了?早著呢。”
張北辰睜開眼。
那一瞬間,趙三和金牙老七都感覺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上了。
但下一秒,那種感覺就消失了。
張北辰恢復了平時那副慵懶、市儈的模樣,隻是臉色有些蒼白。
他走到櫃枱前,從下麵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叼在嘴裏,但手抖得厲害,打了好幾次火機都沒點著。
“趙三,帶林蕭去醫院,就說喝多了摔的。”
張北辰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扔,放棄了點煙,“金胖子,算算店裏的損失,列個單子。”
“哎,好勒!”
金牙老七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那雙綠豆眼在張北辰身上滴溜溜轉了一圈,“張爺,剛才那……那是啥手段?難道是傳說中的‘請神上身’?”
這老東西,眼力見還是有的,就是心眼太多。
張北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有些事,越解釋越麻煩。
保持神秘感,纔是讓他們閉嘴的最好方式。
“別瞎打聽,知道多了爛舌頭。”
張北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趕緊滾蛋。
趙三背起林蕭,看了一眼張北辰,欲言又止。
“有話就放。”張北辰靠在櫃枱上,感覺身體有些虛脫。
“辰哥,你那眼睛……”趙三指了指張北辰的左眼。
張北辰走到鏡子前。
鏡子裏,他的左眼已經恢復了正常,但在瞳孔的最深處,似乎多了一圈極細的金線,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美瞳,新款的。”
張北辰隨口胡扯。
趙三嘴角抽了抽,顯然不信,但也知道這時候不能多問。
“走了,有事打電話。”
趙三揹著林蕭出了門。
金牙老七也想溜,卻被張北辰叫住了。
“把你那破罐子碎片收拾乾淨。”
“是是是……”
金牙老七一邊收拾地上的黑狗血和陶罐碎片,一邊偷瞄張北辰。
他是個倒騰古董的二道販子,在這個圈子裏混了二十多年,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
但他從來沒見過像張北辰這麼邪性的人。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覺得張北辰不是人。
那是比墓裡的粽子還要可怕的存在。
“老七。”
張北辰突然開口。
“在!”金牙老七手一哆嗦,差點被碎片劃破手。
“這‘眼煞’你是從哪收來的?”
張北辰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涼意。
這纔是問題的關鍵。
這東西不是一般的冥器,它是活的。
而且,它是被人故意放出來的。
金牙老七臉色一變,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想說?”
張北辰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在手裏把玩著,“剛才你也看見了,我這人胃口不太好,要是餓急了……”
“我說!我說!”
金牙老七嚇得差點跪下,“是……是個瞎子!”
“瞎子?”
“對,三天前,我在潘家園鬼市擺攤,來了個瞎子,穿著一身唐裝,手裏拿著這顆珠子,說要換錢救命。我看這東西成色好,還帶著血沁,以為是剛出土的好貨,就……就花五千塊錢收了。”
五千塊?
這可是能要人命的凶煞。
那個瞎子不是在賣貨,是在找替死鬼。
或者說,是在找容器。
“那瞎子長什麼樣?”
“沒看清,大晚上的,他又戴著墨鏡,不過……”金牙老七努力回憶著,“他右手隻有四根手指,小指是斷的。”
張北辰瞳孔猛地收縮。
九指神算。
二十年前,那個把他和二狗子帶進盜墓圈,最後卻在遼代大墓裡把他們當誘餌扔下的那個老混蛋,也是缺了一根小指。
不過那老東西當年不是死在墓裡了嗎?
張北辰親眼看見他被成群的屍蟞啃成了白骨。
難道看花眼了?
還是說,這世上真有詐屍這回事?
“行了,滾吧。”
張北辰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
金牙老七如蒙大赦,把地上的垃圾一卷,逃也似地跑了。
聽風齋裡隻剩下張北辰一個人。
他癱坐在太師椅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胃裏的那股熱流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冰涼,順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麵板下,隱約可見黑色的血管在跳動。
那個“詛咒”,那個在他十八歲那年染上的東西,似乎因為吞了“眼煞”而發生了某種變異。
以前它隻是個潛伏者,在他遇到生命危險時才會出來保命。
現在,它似乎醒了。
而且,它在跟他交流。
不是語言,是一種意念。
一種純粹的、充滿惡意的慾望。
“還要……”
腦海裡響起一個模糊的聲音。
張北辰猛地坐直了身子。
這是幻聽?
不,不是幻聽。
那個聲音是從肚子裏傳來的。
“還要……更多……”
張北辰苦笑一聲。
這哪是撿了寶,這是請了個祖宗回來。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訊。
陌生號碼。
內容隻有簡短的一行字:
【消化得還好嗎?】
張北辰盯著螢幕,手指微微用力,手機殼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那個瞎子。
他一直在監視這裏。
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局。
林蕭中邪,隻是為了逼張北辰出手,逼他吞下那顆“眼煞”。
為什麼?
張北辰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特殊的,除了這雙能看見髒東西的眼睛,他就是個普通的古董販子。
等等。
眼睛。
張北辰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麵銅鏡。
鏡子裏的他,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尤其是左眼。
那圈金色的符文正在緩慢旋轉。
透過這麵銅鏡,他竟然看見了一些以前看不見的東西。
銅鏡的背麵,纏繞著一絲絲灰色的氣流。
那是“舊氣”。
但這不稀奇,老物件都有這東西。
稀奇的是,他在銅鏡的把手上,看見了一個淡紅色的指印。
那個指印正在慢慢消散。
那是剛才金牙老七摸過的地方。
但這不僅僅是殘留的熱量或指紋。
張北辰集中注意力,盯著那個指印。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麵片段:金牙老七正蹲在鬼市的一個攤位前,手裏拿著這麵銅鏡,跟攤主討價還價,但他的一隻手卻悄悄摸向了攤主身後的揹包。
這死胖子,原來這銅鏡是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