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張北辰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辰哥？”趙三回頭。
“退出去。”
張北辰的聲音冷得掉渣。
“啊？”趙三一愣。
“立刻！馬上！帶著這胖子退出去！”
張北辰猛地後退，手中那顆“眼煞”突然變得滾燙，那是危險的預警。
就在這時。
裏間的那扇暗門，自己開了。
吱呀——
沒有留聲機。
也沒有錄音。
暗門後麵，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連帽衫，低著頭的人。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身形，那衣服……
張北辰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林蕭。
林蕭怎麼會在這裏？他不是在車上嗎？
更詭異的是，此時的林蕭，手裏正拿著一樣東西。
那是張北辰放在車裏的那半塊碎裂的銅片。
“林蕭？”趙三傻眼了，“你小子咋進來的？你會穿牆術啊？”
林蕭慢慢抬起頭。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甚至沒有生氣。
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全是眼白，沒有黑眼珠。
但他卻似乎看得到眾人。
“找到了……”
林蕭開口了。
聲音卻不是他自己的。
而是一個蒼老的、像是兩塊骨頭摩擦發出的聲音。
“……最後一塊拚圖。”
林蕭舉起手中的銅片，朝著張北辰手裏的“眼煞”伸出了手。
那種渴望的姿態，就像是一個飢餓了千年的野獸，看見了鮮肉。
“你也配？”
張北辰冷哼一聲，沒有半分猶豫，抬手就是一槍。
剛才進門前，他把趙三的噴子順過來了。
砰！
槍聲在狹窄的店鋪裡炸響，震耳欲聾。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林蕭的眉心。
沒有血花。
子彈就像打進了一團棉花裡，直接沒入，連個彈孔都沒留下。
林蕭的腦袋隻是微微後仰了一下，隨即又擺正了。
那詭異的眼白死死“盯”著張北辰。
“物理攻擊無效？”
張北辰罵了一句髒話。
這還是人嗎？
“辰哥！這小子中邪了！”趙三把金牙老七往地上一扔，拔出腰間的工兵鏟就要衝上去。
“別過去！”
張北辰一把拽住趙三。
就在這一瞬間，林蕭動了。
他的身體以一種違反人體力學的姿勢扭曲著，像一隻巨大的蜘蛛，瞬間撲到了博古架上，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嘩啦啦——
滿架子的古董碎了一地。
“他是衝著‘眼煞’來的。”
張北辰看明白了。
林蕭體內的那個東西，想要這顆眼珠子。
如果不給，大家都要死在這。
如果給了……
恐怕死得更快。
“金胖子！這屋裏有沒有鎮煞的東西？！”張北辰一腳踹在還在發抖的金牙老七屁股上。
“有！有有有！”金牙老七連滾帶爬地鑽進櫃枱底下，“黑狗血！我有二十年的黑狗血！”
“拿出來！潑他！”
“好……好……”
金牙老七顫抖著抱出一個貼著黃符的陶罐。
就在這時，趴在房樑上的“林蕭”突然張開了嘴。
他的嘴裂開到一個誇張的弧度，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
嘶——
一聲尖嘯。
這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那聲波肉眼可見地在空氣中震蕩。
啪！
金牙老七手裏的陶罐直接被震碎。
黑紅色的腥臭液體灑了一地。
還沒等三人反應過來，“林蕭”已經撲了下來。
目標直指張北辰的咽喉。
在那千鈞一髮之際。
張北辰沒有躲。
他反而迎了上去，左眼猛地睜大，瞳孔深處閃過一道幽綠的光芒。
既然你是來搶食的。
那就看看誰的牙口更好。
張北辰把手中的“眼煞”，直接塞進了自己嘴裏。
咕咚。
吞了下去。
整個聽風齋，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連撲在半空中的“林蕭”，都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那全是眼白的眼睛裏，竟然流露出了一絲……恐懼？
張北辰感到一股冰冷的岩漿順著食道滑進胃裏，然後瞬間炸開，流向四肢百骸。
痛。
鑽心剔骨的痛。
但他卻笑了。
滿嘴的血腥味。
“怎麼？”
張北辰看著懸在半空的怪物，咧開嘴，露出發紅的牙齒。
“想要啊？”
“過來拿啊。”
“在我肚子裏呢。”
此時此刻，在張北辰的背後，那個一直潛伏在他影子裏的東西，那個讓他在墓裡活下來的“詛咒”，慢慢地站了起來。
那是比“太歲”更古老、更貪婪的深淵。
遊戲，不僅僅是升級了。
這是換了莊家。
聽風齋裡的空氣像是被潑了一層膠水，黏稠得讓人喘不上氣。
張北辰感覺喉嚨裡吞下去的不是玉石眼珠，而是一塊燒紅的火炭，那股灼熱感順著食道一路向下，所過之處，皮肉彷彿都在捲曲、焦糊。
胃裏像是被塞進了一台正在運轉的攪拌機。
但他臉上卻掛著笑。
那笑容猙獰，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讓他看起來比對麵趴在房樑上的怪物還要像個瘋子。
“怕了？”
張北辰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
他向前邁了一步。
腳下的地磚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蛛網般的裂紋瞬間炸開。
房樑上的“林蕭”猛地縮緊了身軀，那雙全是眼白的眼球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threatening的低吼，卻不敢再往下撲半寸。
動物的本能。
哪怕是被髒東西附了身，那種對於頂級掠食者的恐懼，依舊刻在骨子裏。
在“林蕭”的視野裡，張北辰已經不再是一個人。
他身後的影子正在無限拉長，在那片漆黑的陰影中，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緩緩睜開眼睛，那是一種來自遠古、甚至更久遠時代的凝視。
那是食物鏈頂端的威壓。
趙三舉著工兵鏟，滿頭冷水，他看不見張北辰影子裏的東西，但他能感覺到那種讓他膝蓋發軟的寒意。
“辰……辰哥？”
趙三試探著喊了一聲。
張北辰沒有回頭。
他現在的狀態很微妙。
體內的那顆“眼煞”正在瘋狂反撲，試圖奪取這具身體的控製權，陰冷的煞氣和胃裏的熱流撞在一起，把他的五臟六腑當成了戰場。
痛覺神經已經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亢奮。
就像是十八歲那年第一次下墓，在缺氧的甬道裡憋了三分鐘後，那種瀕臨死亡卻又無比清醒的快感。
“胖子。”
張北辰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躲在櫃枱底下的金牙老七打了個激靈，露出半個禿腦袋：“哎……哎！張爺，您吩咐。”
“去把門關上。”
“啊？”
“關門，掛牌子，歇業。”
張北辰抬起手，指了指房樑上的怪物，“今天這筆買賣，咱們關起門來做。”
金牙老七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如同蜘蛛般倒掛的“林蕭”，嚥了口唾沫，但張北辰身上的那股氣勢太嚇人，他不敢不聽。
他連滾帶爬地跑到門口，把捲簾門拉了下來，又掛上了“盤點中”的牌子。
隨著捲簾門“嘩啦”一聲落地，聽風齋內徹底陷入了昏暗。
隻有博古架後麵的一盞長明燈還亮著，昏黃的燈光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長，在牆壁上扭曲舞動。
“林蕭”動了。
它意識到退路被斷，原本的恐懼瞬間轉化為了困獸之鬥的凶性。
它不想死。
附在林蕭身上的這個東西，是“太歲”的分支，一種依靠吞噬生機存活的真菌集合體，它能感知到張北辰體內那個東西的恐怖，但正因為恐懼，它纔要拚死一搏。
隻要殺了宿主，它還能逃。
嗖！
一道黑影從房樑上射出。
不是撲向張北辰。
而是撲向了離門口最近的金牙老七。
柿子專挑軟的捏。
“媽呀！”
金牙老七怪叫一聲，想要往櫃枱後麵鑽，但他那肥碩的身軀顯然沒有怪物的速度快。
眼看那雙發黑的利爪就要抓破金牙老七的喉嚨。
一隻手突然從側麵伸了出來。
那是張北辰的手。
確切地說，是一隻佈滿了青黑色血管，指甲暴漲的手。
並沒有什麼花哨的招式。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抓。
張北辰的手掌精準地扣住了“林蕭”的腳踝。
半空中的慣性巨大，但這股力量在張北辰手裏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哢嚓。
一聲脆響。
那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吼——”
“林蕭”發出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掄了起來。
砰！
狠狠地砸在地上。
實木地板被砸出一個大坑，木屑紛飛。
還沒等它爬起來，張北辰一隻腳已經踩在了它的胸口。
這一腳重若千鈞。
“林蕭”感覺自己的胸骨都要塌陷了，嘴裏噴出一口黑血。
“跑？”
張北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它，左眼瞳孔中的綠光越來越盛，甚至蓋過了右眼的黑色，“在我店裏砸了東西，不賠錢就想走？”
他現在很餓。
不是肚子餓。
是靈魂深處的那種飢餓感。
吞下去的“眼煞”並沒有填飽那個影子的胃口，反而像是個開胃菜，徹底勾起了它的食慾。
腳下的這個東西，雖然是個次品，但好歹也是口肉。
“辰哥，這……這是林蕭啊！”
趙三沖了上來，看著被踩在地上的兄弟，急得眼珠子通紅，“你別把他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