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北辰把林幽推給老黃,自己上前一步。
他知道,今天這事兒不能善了。
牧羊人組織很少這麼大規模出動,除非他們有什麼勢在必得的東西。
是因為林幽?
還是因為自己身上那塊玉佩?
“張北辰,把人留下,你自己滾,能活。”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根本聽不出方位。
這聲音像是兩塊骨頭在摩擦,聽得人牙酸。
張北辰冷笑一聲,眼皮都沒抬,“藏頭露尾的鼠輩,想要人?自己來拿。”
“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個聲音陡然變得尖利。
周圍那些白骨架子突然動了。
它們動作僵硬卻迅速,手裏的哭喪棒換成了生鏽的鐵鉤和剔骨刀,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我頂住前麵,你顧後麵!”
張北辰喊完,整個人像一頭獵豹沖了出去。
他不退反進。
在以少打多的局麵下,防守就是等死,隻有撕開一個口子,打亂對方的陣腳,纔有一線生機。
鎮獄劍在他手中舞出一團劍花。
叮叮噹噹!
金屬撞擊聲不絕於耳。
這把劍雖然看著銹,但硬度驚人,那些鐵鉤碰到劍身,就像豆腐碰到了鋼刀,瞬間被削斷。
張北辰的身法很詭異。
他不走直線,而是在白骨群中走“禹步”。
這是盜墓行當裡的保命步法,專門用來避開墓裡的機關和陰氣。
每一步落下,都正好踩在對方攻擊的死角。
噗!
一顆骷髏頭飛了起來。
張北辰手腕一抖,劍鋒橫掃,直接切斷了兩個白骨架子的脊椎。
但他並沒有感到輕鬆。
因為這些東西根本不怕疼,哪怕隻剩下一隻手,也會爬過來抓他的腳踝。
而且,他感覺到一股陰冷的視線,始終鎖定在他的後心。
那是那個藏在暗處的指揮者。
也就是那個真正的“牧羊人”。
“老黃!別特麼藏私了!把你壓箱底的東西拿出來!”張北辰大吼。
身後傳來老黃猥瑣的笑聲。
“嘿嘿,這就來!讓這幫孫子嘗嘗爺爺的‘特製雷’!”
老黃不知道從哪掏出幾個黑乎乎的鐵疙瘩,那玩意兒看著像手雷,但上麵畫滿了鬼畫符一樣的硃砂咒文。
他用牙咬開拉環,看都不看就往身後扔。
轟!轟!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
但這爆炸沒有火光,隻有一團團黑色的煙霧炸開。
那些黑煙像是強酸一樣,沾到白骨架子上,立刻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堅硬的骨頭瞬間變得酥軟,像是被風化了千年的脆骨,一碰就碎。
“黑狗血加童子尿熬的硝酸炸彈?你這死胖子口味夠重的!”張北辰一腳踹飛一個撲上來的半截身子。
“管用就行!這叫科學驅魔!”老黃得意地拍了拍肚子。
就在這時,一直躺在地上的林幽突然坐了起來。
她沒有醒。
眼睛依然閉著。
但她脖子後麵那個紫黑色的眼睛印記,此刻竟然發出了紅光。
那光芒透過麵板,映紅了她半個脖頸。
一種恐怖的氣息從她瘦弱的身體裏爆發出來。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那些瘋狂進攻的白骨架子,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全都僵在原地,瑟瑟發抖。
甚至連那些被黑煙腐蝕的聲音都消失了。
全場死寂。
隻有林幽低聲的呢喃在回蕩。
“厄……阿……多……”
那是一種古老的語言,音節晦澀拗口,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聲音。
張北辰心臟猛地一縮。
他感覺體內的血液流速都在加快,那塊掛在胸口的玉佩更是燙得像塊烙鐵。
“壞了!丫頭體內的東西被驚動了!”
老黃臉上的肥肉一抖,“這玩意兒要是放出來,咱們不用那幫孫子動手,直接就得給秦嶺陪葬!”
那股氣息越來越強,林幽的身體緩緩漂浮起來,雙腳離地三寸。
她的頭髮無風自動,原本清秀的小臉此刻佈滿了一種神聖而殘忍的冷漠。
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的聲音終於出現了波動。
“這就是……容器的力量……完美……太完美了……”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無臉麵具的人從一棵枯樹後麵走了出來。
他手裏拿著一根黑色的骨笛,眼神狂熱地盯著林幽。
“張北辰,你根本不知道你在保護什麼。把她交給我,我能讓她成神!”
“成神?”
張北辰冷笑,趁著白骨架子被壓製的瞬間,幾個起落沖回林幽身邊。
他一把按住林幽的肩膀,試圖把她按回地上。
但林幽的身體沉得像一座山,紋絲不動。
“成你大爺的神!那是怪物!”
張北辰感到手掌下的麵板冷得像冰塊,而那股反震的力量震得他虎口發麻。
“老黃!封印符!”
“來了!”
老黃連滾帶爬地衝過來,手裏抓著一張金色的符紙。
這是他們最後的底牌。
就在老黃要把符紙貼在林幽腦門上的時候,那個黑衣人動了。
他並沒有攻擊張北辰,而是拿起骨笛,吹出了一個尖銳的音符。
吱——!
這聲音像是針尖刺入腦髓。
張北辰和老黃同時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
林幽原本緊閉的雙眼,霍然睜開。
沒有眼白。
隻有一片漆黑的深淵。
而在那深淵正中心,有兩個細小的紅色瞳孔,豎立著,像是蛇,又像是龍。
轟!
一股無形的衝擊波以林幽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離得最近的張北辰和老黃直接被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十幾米外的土堆上。
周圍那些白骨架子更慘,直接被震成了骨粉,洋洋灑灑落下,像是一場慘白的大雪。
甚至連那個黑衣人也被逼退了幾步,風衣獵獵作響。
“哈哈哈哈!醒了!終於醒了!”黑衣人狂笑,“這就是‘荒神’的力量!”
張北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掙紮著爬起來。
他感覺肋骨斷了兩根,每一次呼吸肺部都火辣辣地疼。
他看著懸浮在空中的林幽,心裏第一次湧起了一股無力感。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較量。
“怎麼辦?這丫頭六親不認了。”老黃捂著胸口,嘴角全是血,眼神裡也沒了之前的嬉皮笑臉,“要不……撤吧?留得青山在……”
“撤個屁。”
張北辰咬著牙,盯著林幽那雙陌生的眼睛,“把她扔在這兒,她會把方圓百裡變成死地。到時候死的人更多。”
“那你還要當救世主啊?大哥,咱是盜墓的,不是奧特曼!”
“老子這輩子缺德事乾多了,就當積陰德了!”
張北辰深吸一口氣,把手伸進懷裏,握住了那塊發燙的玉佩。
他在賭。
賭這塊玉佩和林幽體內的東西有關係。
這十年來,每次他遇到必死的局麵,這玉佩總能救他。
也許,這玉佩不僅僅是“陰眼”的開關,更是某種……鑰匙?
“丫頭!看著我!”
張北辰大吼一聲,不再管那個黑衣人,甚至無視了林幽周身那種足以撕裂鋼鐵的力場,硬生生地一步步走過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衣服就裂開一道口子,麵板上滲出血珠。
林幽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這隻不知死活的螞蟻。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個小小的黑色光球。
“張北辰!你會死的!”老黃急得大叫。
“閉嘴!”
張北辰雙眼通紅,他沒有停。
距離還有十米。
五米。
三米。
那種恐怖的壓力讓他感覺骨頭都在呻吟,眼角膜充血,視野一片血紅。
就在林幽即將把那個黑色光球推出去的瞬間,張北辰猛地扯下脖子上的玉佩,高高舉起。
“給老子……鎮壓!”
玉佩接觸到林幽散發出的黑氣,突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青光。
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潤和厚重。
就像是春風化雨,又像是高山流水。
那股狂暴的黑氣遇到青光,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敵,迅速退縮回林幽的體內。
林幽眼中的漆黑開始消退,那個紅色的豎瞳顫抖了一下,露出了一絲原本的清澈。
但也僅僅是一絲。
兩種力量在她體內瘋狂拉鋸。
林幽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啊——!”
趁著這個間隙,那個黑衣人突然動了。
他像是一隻巨大的蝙蝠,掠過低空,目標不是攻擊張北辰,而是想要搶奪那塊玉佩!
“好東西!居然是‘龍眼’!怪不得你能活到現在!”黑衣人貪婪地伸手抓向玉佩。
“滾!”
張北辰根本來不及回防,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林幽身上。
但他不是一個人。
“敢搶爺爺的東西?問過你黃爺爺沒有!”
老黃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側麵,手裏舉著那個被撞得變形的金盃車備胎,用盡全身力氣,像扔鐵餅一樣砸了過去。
砰!
備胎結結實實地砸在黑衣人的後背上。
雖然沒造成什麼致命傷,但巨大的衝擊力讓黑衣人在空中失去平衡,身形一歪,抓向玉佩的手偏了幾寸。
也就是這幾寸,救了張北辰的命。
黑衣人的指尖劃過張北辰的肩膀,帶下一大塊皮肉,鮮血淋漓。
張北辰藉著這股痛勁,怒吼一聲,衝破了最後的一層阻力,一把抱住了林幽。
他把玉佩死死地按在林幽眉心。
滋——!
像是燒紅的鐵塊丟進水裏。
大量的白煙升起。
林幽身體猛地一僵,隨後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軟倒在張北辰懷裏。
周圍恐怖的力場瞬間消失。
那些骨粉落了一地。
張北辰單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氣,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但他贏了。
至少這一局,贏了。
黑衣人落在遠處,陰沉地看著這一切。
他捂著肩膀,那裏被備胎砸得有些變形。
“好……很好。”
黑衣人的聲音充滿了殺意,“張北辰,你徹底惹怒了組織。今天這事兒沒完。那塊玉佩,還有那個女孩,早晚是我們的。”
說完,他吹了一聲短促的骨笛。
四周的霧氣突然翻湧起來,將他的身形吞沒。
“這就跑了?孫子!有種別跑啊!”老黃撿起一塊石頭扔過去,除了砸在空地上,什麼也沒打中。
“別追了。”
張北辰虛弱地阻止了老黃。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林幽。
這丫頭臉色蒼白如紙,脖子後麵的印記已經變回了淡淡的粉色花朵形狀,呼吸平穩,隻是睡著了。
但他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
剛才那一瞬間的接觸,讓他通過玉佩“看”到了一些東西。
林幽體內封印的,不僅僅是一個怪物。
那是一段記憶。
一段關於古墓、關於他父親、甚至關於這個世界真相的記憶。
而且,那個黑衣人剛才叫這塊玉佩“龍眼”。
這名字,他在他爹留下的筆記裡見過。
“龍眼開,天門現。”
這是筆記最後一頁唯一的一句話。
“老張,沒事吧?”老黃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看著張北辰血肉模糊的肩膀,呲了呲牙,“這回虧大了,車報廢了,人還掛彩了。這趟活兒要是沒個百八十萬的,我都對不起我那一後備箱的白菜。”
“車裏有備用的急救包嗎?”張北辰問。
“早燒沒了。不過我這還有半瓶二鍋頭,你要不要消消毒?”老黃晃了晃手裏僅剩的一點酒。
“湊合用吧。”
張北辰撕開衣服,把酒倒在傷口上。
劇痛讓他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這種痛,能讓他保持清醒。
“接下來去哪?”老黃問,“回城肯定不行了,這幫孫子既然能封路,肯定在城裏也布了眼線。”
張北辰抬頭看了看天色。
霧氣散去了一些,露出了幾顆稀疏的星鬥。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
“進山。”
“啥?進山?”老黃瞪大了眼,“大哥,咱剛從山裏出來。這時候進山,不是自投羅網嗎?”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張北辰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而且,林幽這身體狀況,需要一個極陰之地來壓製。我記得翻過這座梁子,有一座遼代的野廟,那地方沒人敢去。”
“因為那是‘養屍地’啊!”老黃哀嚎,“你這是嫌咱們死得不夠快?”
“去不去?不去你自己走回去。”
張北辰抱起林幽,邁步向著深山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有些佝僂,但步伐異常堅定。
老黃看著那一地碎骨頭,又看了看黑漆漆的山林,罵了一句髒話,還是跟了上去。
“等等我!你個瘋子!老子這輩子算是栽在你手裏了!”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風吹過枯草,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為這場未完的棋局伴奏。
而在他們剛才戰鬥的地方,那個被燒毀的金盃車殘骸裡,那個焦黑的人皮麵具突然動了一下。
它像是某種軟體動物一樣蠕動著,慢慢撐開,露出下麵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那張臉上,緩緩裂開一道縫隙,像是在笑。
“龍眼……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