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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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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嶺的風硬得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張北辰揹著林幽,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腐葉堆裡。

那把名為“斷罪”的古劍被他裹在衝鋒衣裡,貼著後背,涼得透骨。

這玩意兒自從出了地底,重得像背了塊墓碑。

“老闆,慢點……慢點!”老黃在後麵呼哧帶喘,胖臉憋成了豬肝色,“我這老腰快斷了,剛才那一哆嗦,我現在腿肚子還在轉筋。”

張北辰沒回頭,腳步沒停。

“想活命就閉嘴。”

他聲音沙啞,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這裏離爆炸點隻有五公裡,動靜鬧得這麼大,官方的人肯定在路上了,搞不好“牧羊人”的外圍清道夫來得更快。

那幫人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為了保密,屠個村都幹得出來。

“別走大路。”張北辰突然拐了個彎,鑽進了一片茂密的刺槐林。

老黃哎喲一聲,被掛住了褲腳,“老闆,這是野豬走的路啊!咱放著好好的盤山道不走……”

“盤山道上有車。”

張北辰冷不丁冒出一句。

老黃一愣,側耳聽了聽,“沒啊,這荒山野嶺的,連個鬼影都……”

話音未落,遠處山樑上兩道強光燈柱掃過。

嗡嗡的引擎聲順著風傳過來。

是那種經過改裝的大馬力越野車,聲音低沉有力。

老黃立馬閉了嘴,縮著脖子像隻鵪鶉。

那車開得很慢,顯然是在搜尋。

張北辰眯起眼,右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綠光芒。

那是“陰眼”開啟的徵兆。

隔著幾百米茂密的樹林,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障礙物。

車裏坐著四個人。

駕駛座是個光頭,脖子上有個蠍子紋身。

副駕駛坐著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手裏拿著個平板電腦,正在比劃什麼。

重點不是這個。

重點是,這四個人身上沒有活人的“火氣”。

在張北辰的視野裡,正常人肩膀和頭頂應該有三把火,但這四個人身上隻有一片死灰色的霧氣,像是在冰櫃裏凍了三年的豬肉。

又是那種被改造過的“死士”?

或者是某種傀儡?

張北辰心裏有了數。

“趴下。”他低喝一聲,把林幽輕輕放下,順手抓起一把枯葉蓋在她身上。

老黃趕緊趴在旁邊的泥坑裏,大氣不敢出。

那輛越野車在盤山道上停了下來。

車門開啟,四個“人”走了下來。

那個穿灰風衣的男人抽了抽鼻子,像是在空氣中嗅著什麼味道。

他的頭僵硬地轉動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看向張北辰他們藏身的刺槐林。

這動作絕不是活人做得出來的。

老黃嚇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捂著嘴就要叫。

張北辰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老黃的後腦勺,把他的臉狠狠按進泥裡。

“嗚嗚嗚……”老黃吃了一嘴泥。

張北辰屏住呼吸,右手緩緩摸向背後的古劍。

他不想動手。

剛從地底殺出來,體力透支嚴重,林幽還沒醒,真要打起來,這四個不人不鬼的東西很難纏。

而且一旦動手,就會暴露位置。

必須得玩點陰的。

張北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玻璃小瓶,這是之前在墓裡順手摸的屍油,本來是用來防殭屍的。

他擰開蓋子,往相反的方向用力一扔。

啪。

瓶子砸在一塊石頭上碎裂。

一股濃烈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那四個“死人”動作一頓,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屍油灑落的方向。

灰風衣男人嗓子裏發出一聲類似野獸的低吼,四肢著地,像蜘蛛一樣飛快地朝著那邊爬去。

另外三個緊隨其後。

速度快得驚人。

“走。”

趁著這功夫,張北辰拎起林幽,像是拎著個布娃娃,踹了一腳還在吃土的老黃。

老黃連滾帶爬地爬起來,兩人藉著夜色,順著乾枯的河床一路狂奔。

直到天光大亮,他們才摸到了國道邊的一家黑修車店。

店主是個臉上橫肉亂顫的胖子,正修著輪胎,看見三個滿身是泥、像剛從煤窯裡爬出來的人,也沒多問。

在這條道上混飯吃,不該問的不問是規矩。

“去哪?”胖子叼著煙,斜著眼看人。

“進城。”張北辰扔過去一疊濕漉漉的鈔票,“要快。”

胖子捏了捏錢的厚度,臉上擠出一絲油膩的笑,“得嘞,正好有輛送菜的金盃,您幾位委屈一下。”

……

金盃車裏全是爛白菜味。

老黃縮在菜筐後麵,睡得哈喇子直流。

林幽躺在張北辰腿上,依然昏迷不醒,但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一些。

張北辰靠著車廂壁,手裏把玩著那枚從老劉屍體上摸來的玉佩。

這玉佩這些年救了他不少次。

剛纔在樹林裏,如果不是玉佩發熱示警,他也發現不了那輛車。

他低頭看了看林幽。

這丫頭睫毛很長,閉著眼的時候看起來人畜無害。

誰能想到她體內封印著能毀掉半個秦嶺的怪物?

“牧羊人”組織費盡心機抓她,到底是為了什麼?

張北辰把手搭在林幽的手腕上,想試探一下她的脈搏。

就在指尖觸碰麵板的瞬間,一股電流般的刺痛感鑽進他的指尖。

他觸電般縮回手。

那種感覺,就像是摸到了高壓線。

林幽的眼皮動了動,沒醒。

但張北辰敏銳地發現,她脖子後麵那個原本淡淡的紅色印記,現在變成了一種詭異的紫黑色。

而且形狀變了。

之前像是一朵花,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

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張北辰。

張北辰心裏發毛。

他把手伸進懷裏,握住那把古劍的劍柄。

奇怪的是,當他的手碰到劍柄時,林幽後頸上的那隻“眼睛”似乎畏懼了一下,顏色淡了一些。

這劍能壓製她體內的東西?

或者說,這劍和她體內的東西,本就是相生相剋的冤家?

“兄弟,前麵查車。”司機突然喊了一嗓子,“你們沒帶什麼違禁品吧?”

張北辰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透過滿是油汙的車窗往外看。

前麵確實設了卡,幾個穿著製服的人正在攔車檢查。

但這幾個人的站姿不對。

腰板太直,像是木頭樁子。

而且他們檢查的方式很粗暴,直接上手搜身,甚至撕開乘客的包。

這不是正經路查。

是那幫“死人”偽裝的。

他們封鎖了進城的路。

“師傅,我這妹子暈車暈得厲害,能不能繞個道?”張北辰把最後幾張大鈔塞進司機上衣口袋,“走小路,我也急著趕回去見丈母孃。”

司機瞥了一眼那幾張紅票子,又看了看前麵那幫凶神惡煞的人,眼珠一轉。

“行,前麵有個岔口,能繞過這段,就是路不好走。”

“沒事,儘管開。”

金盃車猛地打方向,衝進了一條土路。

張北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檢查站。

其中一個穿製服的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死灰色的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張裂到耳根的大嘴。

果然不是人。

張北辰把身體重心壓低,金盃車在土路上顛簸得像隻發情的蛤蟆。

車窗外的景色倒退得飛快,荒草越來越高,漸漸蓋過了車窗下沿。

天色暗得有些不講道理。

明明才下午三點,外頭卻像是蒙了一層灰濛濛的濾鏡,那種灰不是烏雲壓頂的黑,是一種死氣沉沉的慘白。

“這路咋越走越不對勁呢?”

司機老李嘀咕了一句,伸手去拍中控台上的收音機。

滋滋啦啦的電流聲裡,夾雜著聽不清的戲曲調子,陰森森的,像是有人掐著嗓子在耳邊唱。

“關了。”張北辰冷聲說。

老李被這一嗓子嚇得一激靈,手一抖,方向盤差點打滑。

“兄弟,別這麼嚴肅嘛,怪瘮人的。這地界我熟,以前是個亂葬崗子改的林場,後來荒了,路是不好走,但絕對沒人查。”

張北辰沒搭理他。

他懷裏的那柄古劍正在劍鞘裡輕輕震顫。

這種震顫頻率很高,像是被某種磁場乾擾了,震得他胸口的麵板髮麻。

這是“示警”。

而且是那種極度危險的示警。

“停車。”張北辰突然開口。

“啥?”老李一愣,腳下油門沒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停哪門子車?再有一小時就上省道了……”

“我讓你停車!”

張北辰猛地傾身向前,一把扯起手剎。

吱——!

刺耳的摩擦聲幾乎刺穿耳膜,金盃車在土路上橫向漂移,車尾狠狠甩出去,撞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上。

砰!

車身劇烈震動,後備箱裏的爛白菜天女散花般飛了出來,砸得滿車廂都是。

一直睡得像死豬一樣的老黃被一個菜筐扣在頭上,猛地坐起來,手裏還抓著半瓶沒喝完的二鍋頭。

“誰?哪個孫子偷襲老子?”

老黃把菜筐甩飛,綠豆眼瞪得溜圓,一身肥肉亂顫。

張北辰沒理會老黃的起床氣,他死死盯著擋風玻璃前方。

那個司機老李,正趴在方向盤上,身體一抽一抽的。

“喂,師傅,碰瓷啊?咱可沒撞人。”老黃推了推駕駛座的靠背。

老李慢慢轉過頭。

那張原本油膩市儈的臉上,此刻佈滿了一條條黑色的經絡,像是爬滿了蚯蚓。

他的眼白完全翻了上去,隻剩下眼眶裏的一片慘白,嘴角咧到一個誇張的弧度,口水混合著某種黑色的粘液滴在腿上。

“嘿嘿……嘿嘿嘿……”

老李喉嚨裡發出風箱漏氣般的聲音。

“跑……跑不掉的……”

噗嗤!

一隻乾枯的手掌直接穿透了駕駛座的靠背,那是老李的手,指甲暴漲三寸,漆黑如鐵鉤,直奔後麵老黃的心窩子掏去。

老黃雖然看著胖,反應卻快得驚人。

他那身肥肉像是裝了彈簧,整個人向後一縮,同時手裏的二鍋頭瓶子順勢砸了過去。

啪!

酒瓶在老李腦門上炸開,高度白酒潑了他一臉。

“點火!”張北辰低喝一聲。

老黃二話不說,掏出防風打火機往前一扔。

呼!

藍色的火苗瞬間吞噬了駕駛室。

那個變成了怪物的老李在火海裡嘶吼,聲音尖銳得像是在剮鐵皮,但他並沒有因為疼痛而退縮,反而更瘋狂地抓撓著鐵絲網隔斷,試圖爬進後車廂。

“下車!”

張北辰一把抄起還在昏迷的林幽,單手把她扛在肩上,另一隻手抽出古劍,對著側滑門狠狠一踹。

變形的車門紋絲不動。

“卡住了!這破車!”老黃罵罵咧咧,抬腳也是一頓猛踹。

但這金盃車像是被鐵水澆築了一樣,死活打不開。

駕駛室裡的火越來越大,那種燒焦的惡臭味不是烤肉香,而是像燒焦了的塑料混合著臭水溝的味道,熏得人腦仁疼。

張北辰眯起眼。

他透過車窗看到,外麵的荒草叢裏,影影綽綽地站起來許多“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紙人。

一個個畫著紅臉蛋、穿著壽衣的紙紮人,手裏拿著哭喪棒,正圍著車子轉圈。

“草,紮紙匠的手段?”老黃看清外麵的東西,臉色變了,“這幫孫子不講究啊,這是要把咱們活祭了?”

“不是紮紙匠。”張北辰把林幽放在相對安全的角落,手裏的古劍橫在身前,“紮紙匠沒這本事封路。這是‘鬼遮眼’加上‘千人千麵’。”

“千人千麵?”老黃倒吸一口涼氣,那表情比哭還難看,“你是說,牧羊人裡的那幫瘋狗?”

張北辰沒說話,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古劍上。

銹跡斑斑的劍身瞬間亮起一道寒光,原本暗淡的紋路像是活過來的血管,流動著暗紅色的光芒。

“破!”

他低吼一聲,古劍對著車窗玻璃狠狠刺去。

這把劍不是凡品,名為“鎮獄”,是當年他在秦嶺一座不知名的大墓裡,從一具跪著的乾屍手裏硬掰下來的。

劍尖觸碰到玻璃的瞬間,並沒有發出破碎聲。

而是像刺破了一層水膜。

周圍的空氣盪起一圈漣漪。

緊接著,那個堅不可摧的車廂壁壘像是冰雪消融般瓦解了。

真實的景象顯露出來。

他們根本沒撞樹。

金盃車停在一個巨大的土坑邊上,半個輪子都懸空了。

而剛才那個“老李”,也不見了蹤影,駕駛座上隻有一張被燒得焦黑的人皮麵具。

“媽的,幻術?”老黃擦了擦頭上的冷汗,“這幫人什麼時候動的手腳?老子上車前明明檢查過。”

“就在我們上車的那一刻。”

張北辰跳下車,腳下的泥土鬆軟濕潤,散發著一股腥味。

四周不是荒野,而是一片亂墳崗。

那些“紙人”也不是紙做的,而是用死人的骨頭架子披著破布偽裝的。

幾十個白骨架子,空洞的眼眶齊刷刷地盯著他們。

“老黃,看好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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