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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歐的冬季漫長且寂靜。
我換上厚重的羊絨大衣,推開寫字樓沉重的旋轉門。
外麵的積雪又厚了幾分,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小小,明天的報表記得發我郵箱。”同事用英語跟我打趣,我笑著點點頭,流利地回了幾句。
不經意轉頭時,我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街角那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已經在那站了三天。
他的鼻頭凍得通紅,身形消瘦得厲害,手裡死死攥著一張揉皺的合照。
那是葉長青。
我冇有避開,平靜地收回視線,抬步朝地鐵站走去。
現在的我已經學會瞭如何在大雪覆蓋的濕滑路麵上穩步行走,不再需要誰在身後虛扶一把。
“小小!”
沙啞的聲音穿過冷冽的風。
手腕被一隻冰冷且顫抖的手死死扣住,力道大得驚人。
我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他。
葉長青的眼眶通紅,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曾經那雙意氣風發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卑微的祈求。
“小小,我錯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你想看極光,我們每年都來,求你,彆丟下我。”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裡冇有任何波瀾。
“葉先生,請自重。”
我的嗓音在冷空氣裡顯得格外清冷:“再碰我一次,我會立刻報警。如果你繼續跟蹤我,我會申請限製令,然後搬到一個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葉長青僵在原地,那隻落空的手在半空中劇烈地抖動。
他看著我。
“為什麼偏偏是這裡?”他自嘲地笑了一聲,“你選在這裡定居,是不是因為放不下?小小,我們三個……我們三個可以像以前一樣的,方清然也後悔了,她可以消失,隻要你回來……”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你覺得我留在這裡,是因為捨不得你們?”
我指了指頭頂陰鬱的天空,又指了指腳下潔白的雪地。
“這裡的極光很美,雪也很乾淨。我選擇這裡,單純是因為我喜歡這種感覺。”
“真正的放下,
從來不是躲避。”
“至於過去,那是我的回憶,不是我的枷鎖。”
綠燈亮了。
我冇再看他一眼,踩著高跟鞋,自信地走進了過馬路的人群。
風從耳邊刮過,我聽見他在身後絕望地喊我的名字,但我冇有回頭。
接下來的日子,他像個陰魂不散的偷窺者,徘徊在我生活的邊緣。
直到簽證到期的最後一天。
我下班回家時,看見幾名警察正圍在公寓樓下。
葉長青因為形跡可疑且簽證逾期被盤查,他瘋狂地掙紮著,不顧警察的推搡,死死盯著我窗戶的方向。
警棍落在他肩膀上,他發出一聲悶哼,吐出最後一聲“對不起”。
我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心口微微縮了一下。
那種痛感轉瞬即逝,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掌心,還冇來得及看清,就化成了水。
我轉過身,走進電梯。
三週後,我順利拿到了部門主管的聘書。
公司在頂層露台舉辦了小型的慶祝酒會。
那天恰好是這裡的節日,落地窗外,絢爛的煙花在深藍色的夜空中炸開,映照著異國他鄉的繁華。
酒杯交錯間,我彷彿在樓下攢動的人影裡,又看到了那個落寞而熟悉的身影。
他縮在長椅上,仰頭望著這片天際。
我淡淡地勾起唇角,收回視線,接過同事遞來的香檳。
也許他又來了,也許那隻是我的錯覺。
但屬於我和他的未來,已經永遠留在了那場剪碎的照片裡,再也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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