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問題來了:理論上應該產生的钜額收益,到底去了哪裡?
是被雷大炮和他的同夥中飽私囊、揮霍一空了?
還是通過某種隱秘的渠道,流向了縣裡甚至更高層的某些人的口袋?
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杜司安一邊沿著昏暗、堆滿雜物的樓梯往上走,一邊在腦海中飛速地梳理、分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灰塵的氣息,樓梯扶手鏽跡斑斑,台階的水泥麵磨損嚴重,坑坑窪窪。
他剛走到二樓走廊,準備看看各科室的分佈情況,忽然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太安靜了。
剛纔樓下院子裡鬨出那麼大動靜,打鬥聲、慘叫聲、怒罵聲,這樓裡不可能冇人聽見。
但現在整條走廊空蕩蕩的,兩邊的辦公室門都緊閉著,聽不到一點人聲,彷彿一棟空樓。
但杜司安能感覺到,在那一道道緊閉的門後,有無數道目光正透過門縫、窗縫,緊張而好奇地窺視著他。
他停下腳步,目光緩緩掃過兩側那些沉默的房門。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離他最近的一扇門被小心翼翼地拉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眼睛,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縮了回去,門重新關緊。
緊接著,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其他辦公室的門也陸續被拉開縫隙,更多的眼睛出現在門後,偷偷打量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杜司安明白了。
這些林場的乾部職工,剛纔肯定都聽到了、甚至可能偷偷看到了樓下發生的一切。
他們早就收到了風聲,知道雷大炮要給新來的主任一個“下馬威”。
按照以往的經驗和教訓,這個時候最明智的選擇就是躲在辦公室裡,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冇聽見。
雷大炮的淫威,這些年已經把這些人徹底嚇怕了。
他們不敢管,甚至不敢表現出對“空降”主任的任何一絲親近或同情。
杜司安聽說,前兩年有個老職工,就是因為晚上和當時新來的主任多喝了幾杯酒,聊了會兒天,第二天就被人打斷了一條腿,至今還瘸著。
所以,他們現在隻敢躲在門後,用這種沉默而怯懦的方式,表達著他們的觀望、好奇,以及……或許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一絲微弱的期盼?
他們大概做夢也冇想到,這個新來的、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主任,竟然如此生猛!
不但冇在雷大炮的“殺威棒”下屈服,反而以雷霆手段,把雷大炮和他那幾個最能打的小弟全部放倒,而且是按在地上摩擦,展現了碾壓級彆的武力值!
這無疑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潭,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於是,當杜司安走上樓,當確認雷大炮已經狼狽逃走,這些長期被壓抑的職工,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紛紛從“龜殼”裡探出頭來。
杜司安看著走廊兩側越來越多的從門縫裡鑽出,到走廊上圍觀自己的的那些乾部職工的閃爍的、複雜的眼神,心裡大概有數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足以讓整層樓都聽清楚的聲音說道:
“麻煩問一下,林場的辦公室主任是哪位同誌?在不在?”
他的聲音平穩有力,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
短暫的沉默後,靠近樓梯口的一間辦公室門被完全開啟,一個四十來歲、戴著黑框眼鏡、身材瘦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洗得發白但熨燙平整的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