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縣長,您這話說的,”杜司安一臉無辜,“我能搞什麼鬼?就是單純希望領導給個批示,激勵一下基層乾部職工的士氣。這難道不是領導該做的嗎?”
王剛盯著杜司安,眼神裡充滿警惕。
他太瞭解這個小畜生了。從林東昇倒台到現在,杜司安做的每一件事,都出乎他的意料——當眾打柳依然耳光,逼他給柳依然記大過,參加公開選拔還拿了第一……
現在,杜司安又要他批一句話?
這句話肯定不簡單。
“杜司安,”王剛緩緩地說,“我不是不給你批,但批示要有依據,要符合程式。你要我批什麼,總得有個具體的說法吧?”
“說法很簡單。”杜司安說,“就批一句:縣委縣政府以及全縣各單位,要全力支援大洋林場建設發展,全力保障人財物。”
王剛的眉頭皺了起來。
全力支援,全力保障人財物。
這句話,聽起來是檔案上的經常用的官話套話,但王剛雖憑著豐富的官場鬥爭經驗,知道不能輕易的滿足這小子,因為這小子鬼精鬼精的一不小心就要上套。
鬼知道這小子肚子裡裝著什麼花花腸子。
“不行。”王剛斷然拒絕,“這句話不合適。支援林場建設是應該的,但‘全力保障人財物’這種話,太絕對了。
財政有財政的規矩,人事有人事的製度,不能亂來。”
“那王縣長的意思是,”杜司安問,“不支援林場建設?”
“我不是這個意思!”王剛厲聲道,“支援當然要支援,但要在政策允許的範圍內,依法依規地支援。不能搞特殊化,不能違反規定。”
“哦,依法依規。”杜司安點點頭,“那王縣長就批一句:縣委縣政府以及全縣各單位,要依法依規支援大洋林場建設發展,依法依規保障人財物。這樣總行了吧?”
王剛沉默了。
他盯著杜司安,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依法依規——這四個字,是官場上的“萬能擋箭牌”。任何事,隻要加上“依法依規”,就挑不出毛病。你想用,可以用;不想用,也可以用“依法依規”來推脫。
如果批這句話,杜司安拿著批示去要東西,那些單位完全可以用“依法依規”來應付——對不起,杜主任,我們很想支援,但按規定,這個不能給,那個不能批。
這樣既不得罪他王剛,也不得罪杜司安。
但王剛還是不想批。
他憑豐富的官場鬥爭經驗,敏銳地感覺到,杜司安要這個批示,絕對不隻是為了“激勵士氣”。這小子冇這麼簡單,說不定就有什麼圈套。
“杜司安,”
王剛沉聲道,
“這個批示,我不能批。林場的工作,該支援的自然會支援,不需要搞這些形式主義。你如果真想乾好工作,就踏踏實實去林場,把心思用在正事上,彆整天琢磨這些歪門邪道。”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檔案,低下頭開始自顧自的批閱,擺出“送客”的姿態。
“我要工作了,你出去吧。”
杜司安冇動。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王剛低下的頭頂——那裡已經有些禿了,稀疏的頭髮勉強蓋住頭皮,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王縣長,”杜司安緩緩地說,“您真不批?”
“不批。”王剛頭也不抬。
“那好吧。”杜司安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那部嶄新的蘋果4手機。
黑色的機身,光滑的螢幕,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王剛用餘光瞥了一眼,心裡忽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杜司安解鎖螢幕,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