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望江藝術中心。
中秋畫展慶功宴剛過半,水晶燈下觥籌交錯。畫廊主舉著香檳,滿臉紅光:“齊先生,《月影》係列太成功了!藏家們都在問您下一場個展什麽時候辦!”
真易站在一旁,正興奮地翻看合作意向書——已有三家品牌方提出聯名邀約。他抬頭想找老闆分享喜悅,卻發現齊硯不見了。
他在露台找到他。
男人背靠欄杆,手機貼在耳邊,夜風吹起襯衫下擺,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在聽。”
真易離得遠,隻隱約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抽氣聲,像小動物受傷時的嗚咽。
幾秒後,齊硯問:“你在哪?”
真易心頭一跳——這語氣,不對勁。
十分鍾後,齊硯回到宴會廳,徑直對畫廊主說:“抱歉,後續行程取消。我今晚離開B市。”
“什麽?!”畫廊主差點打翻酒杯,“明天還有專訪和私洽會!您不能走啊!”
真易也慌了:“老闆!您要去哪兒?馬爾代夫機票我都退了就為跟您衝資源!”
齊硯已經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給他:“青禾縣,柳溪鎮。”
“……那是哪兒?!”
“西南山區。”他邊走邊撥電話,“安排私人飛機到最近支線機場,再找當地車接我去鎮上。”
真易愣住:“就為了……一個電話?”
齊硯腳步未停,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她哭了。”
僅此一句,真易突然懂了。
他想起那個總在深夜給老闆發“大佬今天吃啥”的微信ID——不會做飯吖!
“……是她?”真易喃喃。
齊硯沒回答,但嘴角極輕地揚了一下。
那是真易第一次看見,他這位冰山老闆,眼裏有了溫度。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
蘇小小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秋風微涼,吹得她手臂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她剛和父母吃完晚飯,氣氛沉悶得像壓了塊石頭。
“你那個工作,到底能幹到什麽時候?”父親放下碗,語氣平淡卻帶著刺,“天天寫方案、改PPT、被甲方挑刺,有什麽前途?”
她低頭扒飯:“我在做品牌策劃,客戶很認可我們的策略,上個月專案還拿了行業獎。”
“獎能當飯吃?”母親冷笑,“你都二十五了,連個穩定編製都沒有。隔壁王阿姨女兒在稅務局,朝九晚五,年底獎金比你一年工資還高。”
蘇小小攥緊筷子:“我不想考公,我想做自己喜歡的事。”
“喜歡?”父親嗤笑一聲,“你小時候說喜歡寫作,後來呢?還不是被我們勸著選了‘實用’專業?現在又來說‘喜歡’,幼稚。”
她猛地抬頭:“所以你們覺得,我的人生就該按你們的劇本走?”
“不然呢?”母親語氣理所當然,“我們養你這麽大,不是讓你去大城市當個‘文案民工’的。”
最傷人的是最後那句——
父親看著她,眼神像在看一件失敗的作品:
“你要是真孝順,就該回來考個老師,安安穩穩過日子。別整天想著那些虛的。”
她沒再說話,默默收拾碗筷。
可心裏某個地方,徹底塌了。
原來在他們眼裏,她的思考、她的策略、她熬夜打磨的方案,全是“虛的”。
她衝出家門,坐在河邊哭到眼睛發燙。
鬼使神差地,她點開那個備注為“大佬”的聊天框,手指顫抖著按下語音通話。
她本以為他會回個表情包,或者溫聲安慰兩句。
可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大佬?”她聲音啞得厲害。
“嗯。”他的聲音低沉清晰,像深夜裏一盞不滅的燈。
她忽然就繃不住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我今天特別不開心……他們說我不配追求喜歡的事,說我白眼狼,說我……根本不值得被支援……”
她沒說細節,可齊硯似乎全懂了。
沉默幾秒後,他問:“地址。”
“啊?”
“發我定位。”
她以為他要寄吃的哄她,便點了共享位置,小聲說:“不過你別麻煩啦,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好。”他說,“等我。”
她以為那是句客套話。
直到第二天清晨。
晨霧彌漫,蘇小小的手機突然震動。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心跳莫名加快。
“下來。”
是齊硯的聲音,低沉、篤定,帶著一絲長途奔波的沙啞。
“……什麽?”
“我在村口,車牌尾號8027。”
蘇小小猛地從床上坐起,衝到窗邊——遠處村口,果然停著一輛車,車身沾著露水,像是連夜趕路而來。
她匆匆套上外套跑出去。
遠遠地,她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靠在車旁。
黑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眉眼深邃,目光如炬。
她腳步慢下來,忽然有些不敢靠近。
他轉過身,看見她,眼神瞬間柔軟。
“蘇小小?”他問。
她怔住:“你……你怎麽知道我名字?”
他沒回答,隻是從保溫袋裏拿出一碗她最愛的涼麵,又遞給她一盒溫熱的鮮花糕。
“加了薄荷葉,解鬱。”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紅腫的眼睛上,“吃點東西,然後……跟我回山城。”
蘇小小徹底懵了:“你是誰?”
他靜靜看著她,終於說出那個她從未想過會與“大佬”聯係在一起的名字:
“齊硯。”
——望春公司創始人,Wolf漫畫作者,匿名投喂她一個月的“飯搭子”。
蘇小小瞪大眼睛,聲音發顫:“……那個QY?!”
齊硯輕輕點頭,嘴角微揚:“還不笨,小倉鼠,沒白餵你一個月”
晨光灑在兩人之間,風輕輕吹過稻田。
蘇小小站在他麵前,忽然覺得,過去所有委屈、孤獨、自我懷疑,都在這一刻被輕輕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