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魁等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竹門外。
江尋收回目光,轉身走到泥水坑旁。
張清還癱在地上,渾身是泥。
江尋伸出手,一把抓住張清的胳膊,將他硬生生提了起來。
“嘶——”張清倒吸一口涼氣,疼得直哆嗦。
江尋沒廢話,手掌直接貼上張清的後背。一絲陰寒的毒蟾功真氣順著掌心探入張清體內,快速遊走了一圈。
還好。
看著嚇人,都是些皮外傷。
江尋鬆了口氣,收回手。
“死不了。”江尋淡淡開口。
張清靠著殘破的籬笆,大口喘著粗氣。他抬頭看著江尋,眼神有些複雜,欲言又止。
“怎麼?”江尋瞥了他一眼,“臉色這麼難看。你是怪我沒有追究到底嗎?”
“不是!”張清嚇了一跳,連連搖頭,扯動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師兄,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隻是……隻是覺得……”
“覺得我雷聲大,雨點小?”江尋接過話頭。
張清低下頭,沒吭聲。
江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冷笑一聲。
“張清,你真以為,我剛才拉著玄魁去戒堂,就能討回公道?”
張清一愣,抬頭反問:“難道不能嗎?他們無故毆打同門,這可是犯了寺規的!”
“寺規?”江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寺規是給死人定的,活人看的是背景。”
江尋走到水桶邊,舀了點水,洗了洗手。
“我剛剛,隻是嚇唬他們而已。”
“嚇唬?”
“對。”江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們一時腦子轉得慢,被我唬住了,沒反應過來。若是我們真到了戒堂,你信不信,吃虧的絕對是我們。”
張清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為什麼?明明是我們占理!”
“理?”江尋轉過身,盯著張清的眼睛,“他們人多,我們人少。到了戒堂,他們一口咬定是你先出言不遜,或者是你先動手。四個人的嘴,對上你一張嘴。你怎麼說得清楚?”
張清張了張嘴,卻發現無言以對。
“更何況。”江尋語氣轉冷,“玄魁是誰?他是大師傅看中的人。戒堂那些老禿驢,個個都是人精。他們會為了你一個看菜園子的雜役,去得罪大師傅眼前的紅人?”
張清徹底愣住了。
他雖然老實,但不傻。江尋這番話,就像一盆冷水,將他心裡殘存的那點天真澆得一乾二淨。
“所以。”江尋走回張清麵前,“我們真到了戒堂,非但定不了他們的罪,反而會自討苦吃。弄不好,還會給你安個頂撞師兄的罪名,再打你幾十棍。”
張清不說話了,眼眶有些發紅。
江尋看著他這副模樣,嘆了口氣。
“我能做的,也隻有拿戒堂和大師傅的名頭壓他一下。趁他沒回過神,敲他一筆銀子,算是給你的補償。”
說罷,江尋從懷裡掏出那個裝滿碎銀和銀票的布袋。
“拿著。”
江尋毫不猶豫地將布袋塞進張清懷裡。
張清下意識地接住。
沉甸甸的。
整整一百兩。
這筆錢,對於一個普通的雜役和尚來說,是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钜款。
張清愣愣地看著手裡的錢袋,又看了看江尋。
“師兄……這……這太多了。”張清聲音發顫,“我不能全要。這錢是你出麵要回來的,我拿個二兩看病就行了。剩下的你留著。”
“廢什麼話。”江尋眉頭一皺,“捱打的是你,流血的是你。這錢本就是你的湯藥費。我留著幹什麼?”
江尋一點都沒給自己留。
張清死死捏著錢袋,眼眶更紅了,鼻翼微微抽動。
“師兄……”
張清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我並不是怪你……我隻是……非常感動。”
張清抬起頭,眼淚終於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混著臉上的泥水,顯得滑稽又可憐。
“我沒想到……師兄你竟然為了我,去得罪玄魁。他可是大師傅的人啊!師兄……你對我太好了。”
江尋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小子剛剛憋了半天不說話,是要哭啊。怪不得支支吾吾的。
江尋有些無語。
他最見不得大男人哭哭啼啼的。
“行了行了。”江尋伸手拍了拍張清的肩膀,力道不輕,“小問題啊。別搞得生離死別似的。”
“可是……玄魁肯定記恨上你了。”張清抽噎著,“他臨走時的眼神,像是要殺人。”
“記恨?”
江尋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我之前就已經得罪過他了。”江尋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現在,隻不過是徹底得罪死了而已。”
“徹底得罪死了……”張清喃喃重複著這句話,心裡越發愧疚。
“行了。一個大男人,再扭扭捏捏的,我就要抽你了。”
江尋開了個玩笑。
張清愣了一下,破涕為笑。他胡亂擦了把臉上的眼淚,重重地點了點頭,一瘸一拐地轉身進屋。
門關上。
“吱呀。”
江尋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滿地泥濘,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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