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又過了幾日。
這天晌午。
日頭正毒，將菜園子裡的泥地烤得發燙。張清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條破毛巾，正吭哧吭哧地除草。
“砰！”
本就搖搖欲墜的竹籬笆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
張清嚇了一跳，連忙停下手裡的活計，抬頭望去。
幾道穿著僧袍的身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麵容陰鷙，雙手背在身後，正是玄魁。
跟在玄魁身後的，是智山以及另外三個滿臉橫肉的智字輩和尚。
張清愣了一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汗，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快步迎了上去。
“玄魁師兄。”張清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您今日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玄魁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冷冷地瞥了張清一眼，目光越過他，掃視著破敗的草屋，彷彿在看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沒有說話。
一旁的智山見狀，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指著張清的鼻子就罵。
“怎麼？玄魁師兄來這破地方，還需要提前通知你一聲嗎？”
智山滿臉譏諷，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了張清臉上。
“好大的架子啊！你以為你是誰啊？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
張清被罵得臉色漲紅。
他雖然老實，但也不是泥捏的。這幾天跟著江尋，膽子也稍微大了一些。
“智山師兄，我好聲好氣地打招呼，你何必出口傷人？”張清咬了咬牙，反駁道，“這裡是菜園子，玄尋師兄的地方。你們這般硬闖，不合規矩吧？”
“規矩？”
智山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怪叫一聲，轉頭看向身後的幾個同伴。
“你們聽見沒？這廢物跟我講規矩！”
幾個和尚頓時鬨堂大笑。
下一瞬。
智山臉上的笑容猛地收斂，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我今天就教教你，什麼是規矩！”
話音未落，智山猛地抬腿，一腳狠狠踹在張清的肚子上。
“砰！”
張清根本來不及躲閃，慘叫一聲，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泥地裡，濺起一片汙泥。
“打！”
智山怒喝一聲。
身後的三個和尚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對著蜷縮在地上的張清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而站在一旁的玄魁，雙手依舊背在身後。
他冷眼看著這一切，眼神漠然，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沒有一絲要阻攔的意思。
足足打了一炷香的功夫。
那幾個和尚打得氣喘籲籲，這纔在智山的示意下停了手。
張清躺在泥地裡，渾身沾滿了泥水和鮮血，進氣多出氣少，連呻吟聲都變得微弱。
玄魁這才慢條斯理地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張清。
“玄尋呢？”
玄魁聲音冰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叫他出來見我。”
張清強忍著渾身骨頭散架般的劇痛，雙手撐著泥地，顫顫巍巍地試圖站起來。試了兩次，都重重地摔了回去。
“玄……玄尋師兄……”張清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去後山挑水了……得過一會才能回來。”
玄魁眉頭一皺，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智山又跳了出來。
“哎呦——”
智山誇張地拉長了語調，蹲下身，一把揪住張清的衣領，將他的臉扯了起來。
“一口一個師兄，叫得還真親切啊！他就是個廢物。”
智山拍了拍張清沾滿泥血的臉頰，發出“啪啪”的脆響，滿眼譏諷。
“你不就是那廢物養的一條狗嗎？”
就在這時。
“那你又是誰的狗？”
一道冰冷至極的聲音，突然從竹籬笆門外傳來。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冰錐，直直地刺入眾人的耳膜。
智山渾身一僵，猛地轉過頭。
門外。
江尋正挑著兩隻巨大的木桶，快步走來。因為走得急，木桶裡的水劇烈搖晃，溢位了一些，順著桶沿“嘩啦啦”地灑在乾涸的泥地上。
江尋的臉色平靜得可怕，但那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智山。
他放下扁擔。
“砰”的一聲悶響，兩隻裝滿水的水桶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一圈水花。
江尋一步步朝智山走去。
“你……你……”
智山看著逼近的江尋，心頭莫名一緊，舌頭竟然有些打結。
麵對他們這麼多人，麵對高高在上的玄魁師兄，江尋的眼裡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你什麼你？”
江尋停在智山麵前，兩人相距不過半尺。
江尋微微低頭，俯視著智山，語速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根據大悲寺戒律院的規矩。智字輩弟子，對玄字輩師兄出言不遜，同門不尊。”
江尋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這可是要受杖刑20哦。”
江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智山僵硬的肩膀。
“走吧，智山師弟。跟我去戒堂走一趟吧。”
此話一出。
智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求助般地看向身後的玄魁。
戒堂那個鬼地方，進去的人不死也要脫層皮。他要是真被江尋以“同門不尊”的罪名拉進去，那就完了。
“嗬。”
一聲輕蔑的笑聲打破了僵局。
玄魁終於開口了。
他緩緩走上前，擋在智山麵前，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著江尋。
“玄尋師兄，好大的口氣啊。”
玄魁刻意在“師兄”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充滿了嘲弄的意味。
“一上來，就對我的人興師問罪。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玄魁冷哼一聲，眼神陡然變得淩厲。
“你不過是湊巧，才當上的玄字輩。”
玄魁指著江尋的鼻子。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臉，看看自己是個什麼德行！真以為穿了這身玄字輩的僧袍，就能對我指手畫腳了？”
玄魁話音剛落。
智山和那幾個和尚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頓時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
“就是！一個看菜園子的廢物，還真把自己當高僧了！”
智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竟然被這個水貨給嚇住了。有玄魁師兄在這裡撐腰，他江尋算個屁！
笑聲在菜園子裡回蕩，刺耳至極。
江尋沒有笑。
他靜靜地看著狂笑的眾人，看著滿臉囂張的玄魁，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直到笑聲漸漸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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