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人冤枉你。”程鐵柱的聲音不高,但硬。“我進去看看。”
他冇等孫秀芬說話,抬腳就進了東廂房。
孫秀芬臉色煞白,跟在後麵——
“程叔叔——真的冇有——您彆亂翻——孩子的東西——衣裳——”
程鐵柱蹲下來,環顧了一圈。
東廂房比破屋好得多——
炕上鋪著厚褥子,牆角有一口紅漆炕櫃,
灶台上碼著幾個白瓷碗。
程鐵柱的目光落在了炕櫃上。
他拉開炕櫃的門——裡麵碼著衣裳、被麵子、幾個布包。
翻到第二層——冇有。
翻到第三層——
他的手伸進炕櫃底部的夾板縫裡——
什麼都冇有。
孫秀芬的呼吸稍微鬆了一下。
但程鐵柱冇有收手。
他站起來,抬頭看了一圈。
目光落在了炕尾的方向。
炕尾有一塊磚——比其他的磚凸出來一點點。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那是炕洞的入口。
農村的炕是空心的——炕洞裡頭熱氣迴圈,冬天保暖用。但炕洞也有另一個用處——藏東西。
程鐵柱蹲下來,手指扣住那塊凸出來的磚——往外一拽。
磚鬆了。
拽出來。
一股熱氣從炕洞裡湧出來——帶著菸灰味和土腥氣。
程鐵柱伸手進去。
摸到了。
一個油布包。
他把油布包拖出來。
開啟。
裡麵——
三封信。摺疊整齊。
一張黑白照片。彎眉毛、長辮子、笑起來有酒窩的女人。
一遝錢。
程鐵柱一張一張地數了。
三十七塊五毛。
一分不少。
念念站在東廂房門口。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個油布包。
當程鐵柱把照片拿出來的那一刻——念唸的嘴唇抖了一下。
隻抖了一下。
程鐵柱回過頭,看著孫秀芬。
孫秀芬的臉——已經冇有了任何顏色。
白的。灰的。像一張被揉皺了的舊報紙。
“秀芬。”程鐵柱的聲音不是“淡”了——是“冷”了。“你有什麼可說的?”
“我……我不……這不是我……”孫秀芬往後退了一步,嘴唇哆嗦得說不成句。
“不是你?東西在你家炕洞裡,不是你是誰?”
王桂芳聞聲趕了過來——站在東廂房門口,看見了程鐵柱手裡的油布包,看見了孫秀芬的臉色。
老太太的嘴張了一下。
冇出聲。
顧硯春也來了。
他站在王桂芳身後——民兵隊長的架子還端著,但臉上的表情——閃爍。
程鐵柱把油布包遞給念念。
念念接過來,抱在懷裡。
抱得緊緊的。
“程叔叔。”念唸的聲音很輕。
“嗯。”
“謝謝您。”
程鐵柱看著念唸的臉——蒼白的、瘦削的、顴骨凸出的臉。
和那雙清清亮亮的、不屬於四歲孩子的眼睛。
他轉向顧硯春。
“硯春。”
顧硯春的身體僵了一下。
程鐵柱的聲音像一塊鐵板——
“偷東西。在大隊是什麼性質。你比我清楚。”
顧硯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手——
一巴掌扇在了孫秀芬臉上。
“啪——”
脆響。
孫秀芬的腦袋偏到了一邊,半邊臉迅速腫了起來。
“你乾的好事!”顧硯春的聲音又急又惱——但更像是表演。
程鐵柱看著顧硯春扇完那一巴掌。
他冇有說話。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顧硯春。
看得很深。
一個做了十幾年大隊長的人,什麼表演他看不出來?
那一巴掌,扇得響。
但眼神——是心虛的。
這事到底是孫秀芬一個人乾的?
還是兩口子合計好了?
甚至——
程鐵柱的目光掠過了站在最後麵的王桂芳。
老太太的臉上冇有驚訝。
一絲一毫都冇有。
程鐵柱把這些收進眼底。
他轉身走了。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冇有回頭。
“這次——當我冇看見。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