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那些喧鬧、恐懼的叫喊聲此起彼伏，不過感覺有些遠，變得有些模糊。
房間中還有其他人，看不清麵容，隻有一個個輪廓。
身體的內部仍在沸騰與冰裂之間拉鋸，外部麵板的灼痛尚未消退，被粗糙藤蔓摩擦擠壓的地方又添新痛。
“咳咳……”
咳嗽聲伴隨著血液，滴答了一地。
他試圖掙脫，可惜力不從心。
一個蒼老、乾澀的聲音響了起來，說的是他聽不懂的話語。
那些人在討論了很長一段時間後離開，周圍陷入安靜。
他感覺腦袋昏昏沉沉。
無力的躺在地上，體力不支，胸腹中翻江倒海。
他睡著了，不知是真的困了，還是虛弱的昏迷。
淺睡之時，他聽到了腳步聲，有三個人在靠近，不過他並沒有睜開眼。
接著，一雙粗糙、佈滿厚繭和疤痕的手開始在他身上遊走。
一種冰涼而粘稠、散發著濃烈苦腥氣味的糊狀物被厚厚地塗抹在他的全身。
這東西接觸麵板的瞬間，帶來一陣尖銳的、類似薄荷但強烈百倍的刺激感，隨即是更深層的、滲透性的冰涼，暫時壓過了麵板的火辣痛楚，讓他緊繃的肌肉幾乎要發出一聲嘆息。
但很快，這冰涼開始與他體內亂竄的火毒產生衝突，接觸的區域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和火針在皮肉之下對刺，又痛又麻。
阿爾伯特虛弱的睜開了眼，眼前是一個蒼老的麵容，這個老人正是昨晚放火燒他的那人，可能是部落的首領或者薩滿吧。
塗抹完畢，那蒼老的聲音又唸叨起來。
不過還是完全聽不懂。
有人將一個堅硬的、邊緣粗糙的東西抵在他唇邊。
一股滾燙、辛辣、味道無法形容的液體被灌了進來。
有些辛辣，但不是酒，有些苦，像吞下了一團燃燒的荊棘。
液體順著喉嚨燒灼下去，所經之處，彷彿點燃了一條新的火線，與他體內原本的火毒匯合，內腑的焚燒感陡然加劇！
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抽搐，想要將這東西吐出去，但下頜被死死捏住。
更多的滾燙液體被灌入，直到他感覺整個胸腔都要炸開。
“噗……”
一大口血被噴出，那人停止了動作，和周圍的人說了幾句什麼，幾人再次離開。
這是什麼？
薇薇安他們安排的另一種試驗？
無所謂了，他已經習慣。
就在他以為內臟即將被燒穿時，那些人又回來了。
一雙手將幾片冰涼濕潤、帶著濃重土腥和淡淡甜腥味的東西，像是某種植物的塊莖，塞進了他嘴裏，並且大聲的嗬斥著，好像再命令他咀嚼吞嚥。
這東西的味道令人作嘔，但汁液滑入肚子後，卻奇異地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滑膩的“膜”，暫時隔絕了部分灼燒感，帶來一種沉悶的、淤塞般的“涼爽”。
然而，這並未平息混亂。
外敷藥膏的冰刺感、內服火湯的灼燒、以及塊莖帶來的淤塞感，三者與他體內失衡的冰火之力瘋狂交織、衝突。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整體，而是變成了一個混亂的油鍋，各種力量在裏麵混戰、爆炸、翻滾。
一會兒是被寒流凍結的刺痛，一會兒是骨骼被內部火焰炙烤的灼痛，一會兒又是藥力帶來的麻木與淤塞導致的窒息感。
那蒼老的聲音始終未停，節奏時而急促，時而悠長，伴隨著乾燥的手掌拍打他的身體，關節、心口、額頭。
那感覺初時疼痛，後麵竟然逐漸有了通暢的感覺。
說不清是加劇了痛苦，還是稍微疏導了某處淤塞，或許兼而有之。
過程中，似乎有人發生了爭執。
另一個較為年輕的女孩的聲音插了進來，語氣激動。
蒼老的聲音停頓了片刻，變得更加嚴厲。
接著，阿爾伯特感覺到有人用鋒利的石片或骨刃，劃他手臂和胸口的麵板，不過並沒有破開。
蒼老和年輕的聲音又是一番討論。
古怪的治療方法。
他無法理解他們的意圖，隻能承受所有行為帶來的、層層疊加的、混亂不堪的身體感受。
痛苦沒有減輕，反而因為外界的乾預變得更加紛繁和不可預測。
他的意識在劇痛的浪潮中浮沉，時而清晰感受到每一種折磨的細節，時而被混合的痛楚衝擊得一片模糊。
唯一確定的是，體內那脆弱的平衡，似乎在這些原始而猛烈的“治療”下，變得更加支離破碎了。
那粗暴而混亂的“治療”終於停止了。
帶著各種濃烈氣味的薩滿和女孩離開了這處昏暗的空間，隻留下阿爾伯特被緊縛著，躺在混雜藥膏、血跡和塵土的獸皮上。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體內混亂不堪的戰場，外敷藥膏帶來的麻木與內服湯藥引燃的灼燙仍在持續交鋒，他疲憊不堪，隻想在這疼痛的間隙獲得片刻昏沉。
然而，連這點奢望也被剝奪。
周圍的溫度毫無徵兆地急劇下降。不是山洞自然的陰冷，而是一種極其純粹、帶有意誌的嚴寒，瞬間穿透了附體的藥膏和藤蔓，精準地刺入他每一個毛孔。
空氣凝滯，連火光都似乎凍結了一瞬。
一個身影毫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
阿爾伯特勉力轉動眼珠，看到一抹冰藍色的裙角，和一雙毫無溫度、彷彿萬年冰晶雕琢而成的眼眸。
冰人莉莉婭。
嗬嗬，這一切果然都是他們的治療方法。
她伸出冰冷的右手摸了摸阿爾伯特的額頭，沒有說話，而是抓起他的衣領，在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兩人回到了她的城堡中。
薇薇安和奧恩圍了過來，他們並不關心阿爾伯特的死活，而是開始研究那些被敷在他身上的膏藥。
“……有趣。”
阿爾伯特昏昏沉沉，他看到了他們幾人，也聽到了他們說話的聲音，可虛弱讓他有些神誌不清，已經分辨不出誰是誰。
“這些原始藥理的組合……粗暴，但指向性莫名準確，赤磷岩心粉末強行激發血肉活性對抗深層寒滯，霜脈地衣萃取液試圖疏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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