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自是聽出了她的羞惱,這會兒卻也學起了她裝傻的做派,隻道:“嗐,這有什麼的,應該的,不客氣。”
惹得都梁香揪著他耳朵的手立時加了些勁道。
兩人共享著視野,裴度看向哪處,她就得看向哪處,他的視線向何處聚焦,她的視線就隻能向何處聚焦。
畫冊翻到有些頁碼,裴度狀似提也未提,目光卻是停留了許久……還是在某些特別之處停留了許久,這叫人如何能不知道他腦中在想什麼。
都梁香已是有些習慣裴度滿腦子沒有正經事了,這下也就忍了,誰知他看畫冊也不專心,又時不時地瞟了過來,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驟然看見自己,已是無語至極,誰料到裴度的目光又幽幽朝著更不對勁的地方去了。
好吧,反正等會兒也要坦誠相見了,且讓他看看也沒什麼。
偏偏裴度也不是隻看她,他看一會兒畫冊,就要瞟她幾眼,那落點之間的聯絡太有跡可循,叫人想忽視都難。
都梁香氣呼呼地合上了畫冊:“你不許再亂想了!”
“好吧,後麵的不看就不看吧,反正我們日久方長。”裴度無所謂道,他戳了戳她,“前麵的你學會沒有啊。”
“那我學什麼都是很快的,這點事情,也是小菜一碟。”
“好啊。”裴度笑起來攬過她,往寢居內的博古架、畫案和琴桌上一指,湊在她耳邊問,“喜歡哪裏?”
“你好煩啊!”
裴度雙手一攤,一副予取予求的無害姿態,“那你快點獸性大發吧,我準備好了。”
可他註定是拋媚眼給瞎子看,都梁香不小心又在他的視線裡看見了霞飛雙頰衣衫不整的自己,頓時頭皮發麻,羞臊不已,心道這也太怪了!
這麼詭異的畫麵,就是千年老鬼來了也會覺得怪的!
她立時停掉了同氣連枝之術,寧願眼前黑漆漆一片,也不要再用裴度的視野了。
都梁香給裴度踹遠了些,背過身去,拉過被子蒙到頭頂,“沒意思,我不玩了,你滾吧。”
“喂!不帶你這麼耍人玩的!”
裴度拽了拽她的被子,發現拽不動,便一骨碌鑽了進去,貼緊了她,火熱的體溫侵染過去,讓她知道他所言非虛:“都是箭在弦上的工夫了,你這時說你不玩了,就是你的好裴裴能原諒你,那他的好朋友也不能原諒你啊,他都被你放了多少回的鴿子了!”
“那我就是這麼任性的,接受不了你大可以同我分啊!”
裴度捂住她的嘴,“別說這麼晦氣的話。”
他撫著她的臉,輕輕安撫,放柔了聲音:“怎麼忽然有小情緒了……這就害羞了?方纔掐我脖子的氣勢呢?”
“狗屁!”
哦,那就是猜得不對。
裴度在她身上摸了摸,找準她右上腹的一處位置,按了下去,“醫師姑娘,請問這底下是什麼啊?”
“此乃連肝之腑,那自然就是膽咯。”
“唔……難怪這麼小。”
都梁香反手一巴掌拍在裴度臉上,“滾!我才沒有害怕!”
“那是因為什麼?說嘛說嘛……我又不是外人,這有什麼不能告訴我的。”
“我又看不見,少了多少趣味,沒意思。”
“你可以用我的眼睛看啊。”
“那更是不如不看!”
裴度這才反應過來,她用他的視角看的東西對她而言,確實是有些……咳,他忍不住笑起來,“果然還是害羞了。”
“換你來你也會害羞的!”
“纔不會,我臉皮厚得很!”
“那你很有自知之明瞭!”
都梁香揪著裴度的臉皮,忽然有了主意,“裴度,我們去弄張大鏡子來吧。”
“哦……”裴度結結巴巴地哦了幾聲,心也亂跳起來,這也太、太……
他憋得小臉通紅,弱弱道:“……那我肯定是沒意見啊,反正我不要臉的。”
“但是你不許看我,隻許看鏡子裏的你自己!”
“那是不是太強人所難了?”
“你不是臉皮厚嗎?”
“那就不能都看嗎?”裴度討價還價,心中卻道,看我假裝同意陰她一手,都那種時候了還指望他管住眼睛嗎?他就是這時真心同意下來他都不敢保證他能做到。
“那你就多看你自己,少看我!”
“哦……那也行吧。”
……
花幾上放著一樽黑青銅瓶,斜插一隻白梅,枝條舒暢展,清新淡雅,佐以月季、水仙、山茶等花材點綴,好若繁星被染作五彩。
透過香爐上裊娜的輕煙,紫檀木鏡緣上的四神紋好似紛紛墜入雲端,與那迷濛如霧的煙氣相映成趣。
那是一方長鏡。
鏡中萬千淩亂的畫麵,也在那裊裊煙氣下,影影綽綽地糊作一團,待得那霏霏的煙氣散去,原本映照著的橘紅色天光也慢慢變做了殘陽時纔有的殷紅。
裴度被摁在一把黃木交椅上的時候,心中止不住地想道,青葙果然還是太記仇太好勝了。
他那時不過是玩笑般地叫她挑個地方,誰知這地方是挑了,怎麼事情卻跟他想的不一樣的啊。
都梁香撥開他礙事的雙腿,站在了他身前。
“青葙,我……”
都梁香察覺他的視線又開始亂瞟,不由分說地扳過他的臉,隻許他朝著鏡子的方向,不許他看自己。
“畫冊上不是這樣的,你,咳,你應該……上來。”裴度小聲提醒。
“纔不,我最是會觸類旁通了,照本宣科有什麼意思。”
她一貫是這麼刁蠻霸道的,他早知道的。
鏡中彷彿有另一個昏沉浮動的世界,照出幾瞬未來的光景。
那些可以預見的混亂似一片燎原的火。
竟比從前的任何預設,都來得要更加令人心悸。
而且他還要看著自己,就這麼被……
這一刻,他甚至不敢再自稱臉皮厚了。
都梁香貼了上來,她待他並不溫柔,但他皮糙肉厚的,本也不在乎這些,但……
那些漂浮著的、搖曳著的、虛幻的鏡中碎片,有在微風中輕晃的簾幃,有水波裡明滅的燈影,有驚濤與礁石的激蕩……總是輻射著令人迷亂的眩暈。
他捉過她的手細細的吻,企圖轉移注意力。
他麵色緋紅,頰上還沾著幾縷汗濕的髮絲,如畫的眉眼也好似那被水打濕了的畫卷,原本那些清晰硬朗的線條,皆暈開一片朦朧的醉色,變得柔軟,脆弱,也愈發冶麗。
裴度偏過臉想去親她,卻又被都梁香扳著臉,迫著他盯著鏡中的自己看過去。
這時,她才施捨般地在他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個吻,甜蜜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般的惡劣:
“裴度,你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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