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兩人在才練過劍,在院中的涼亭下品茗對弈,都梁香的心自是全然放在棋上的,對麵的人卻不盡然。
輪到都梁香長考時,對麵那人總不免把垂涎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像在品鑒一件觸手可及的珍玩。
“能不能專心些?不想下可以不下。”
“就是不專心,也照樣贏你,”他眉梢輕揚,語氣裏帶著一貫的倨傲,態度輕慢,“師妹還是憂心憂心自己吧。”
她屈指一彈,一枚黑子疾射向他麵門。
王梁眼疾手快,兩指一併便穩穩夾住。他轉著棋子,目光又落回她臉上,眉眼舒展開來。
王梁綻出一個弧度溫煦的笑來,偏偏配上他那直勾勾的眼神,這笑容就莫名叫人覺得陰森起來了。
“師妹想發脾氣就發吧,等下你輸了賭約,我可是要盡找回場子來的。”
都梁香唇角很輕地牽動了一下,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笑意。
他還以為自己會贏呢。
可惜,道高一尺,鬼高一丈。
哼。
哼哼。
都梁香不疾不徐地落子,語氣是穩操勝券的平淡,卻也難掩譏誚:“我倒還真想同你學學,明明沒什麼證據在手裏,也能自負得這麼理所當然——怎麼做到的?”
王梁眉梢微動,“師妹不覺得我會贏?”
“我若覺得你會贏,我還同你賭什麼?”
“說起來,師妹纔是更自負的那個吧?”他從她臉上移開視線,垂眸舉杯呷了一口茶,緩解著那綿綿的燥意,“明明都不曾接觸過那人,談不上有何瞭解,更談不上有何判斷的依據,也敢同我打賭?”
都梁香見他反正也沒什麼心思下棋,索性支起胳膊,雙手托著臉,眯縫著眼笑嘻嘻道:“可我瞭解你啊,我隻要賭你自負又小心眼就好了,憑什麼比得過你的人就是奪舍?沒道理的。定是你又忮忌之心作祟了。”
王梁乜斜了她一眼,眸光沉了沉,心底自是生了些不快。
他雖和那都梁香互為仇敵,可這言其奪舍之事,又豈是空斷?分明是鑿鑿有據。
他豈是因比不過都梁香就空口汙衊她的?那手段未免也太低劣蠢笨。
他不快,自然是不快在她虞澤蘭心中,他竟這般不堪。
“那師妹就等著為自己的輕率付出代價吧。”他冷笑道。
想到一會兒她就要不情不願地任他施為,露出些或屈辱或可憐的情態來,他的血液就止不住地熱起來,方纔那點不快也隨風散了。
他用那好似點漆的眼珠,黏膩而幽沉底盯著人看,都梁香初時還會被他看得毛毛的,現在已是適應良好。
怕他做什麼,慣會虛張聲勢的紙老虎罷了。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隻心下暗道,昨日那一回親近,當真是飲鴆止渴。
越飲越渴。
他口齒生津,視線露骨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已是暗暗籌劃了起來,等下該怎樣享用他的佳肴,低啞的聲線也因此顯出幾分詭異的甜蜜來:
“還是師妹想的周到,這自己贏來的東西,就是比求來的,要美妙多了。”
都梁香皺了皺眉,隻覺自己好像被一條餓了十天的狼盯上了,簡直疑心他下一刻就要流出涎水來。
她本想奚落他,叫他小心樂極生悲,可轉念一想,這才哪兒到哪兒,怎麼算得上“樂極”?
她慣是會拿捏人心的,壞主意計上心頭,轉瞬就表現出一副真心實意的憂心來,秀美的眉微微蹙著,叫人看得怪不落忍的。
她故作沒底氣,色厲內荏道:“哼,你纔不、纔不會贏呢!”
“師妹會願賭服輸的吧?”他用言語將她高高地架起來,不給她食言的機會,“虞氏一門,清華門第,玉樹盈庭,總不至於出爾反爾吧?”
都梁香語氣硬邦邦的,像是在嘴硬:“那、那是自然,不過你也別太得意了,我可未必會輸呢,屆時若是你輸了,你也當願賭服輸!”
“那是自然。”王梁道。
他轉著手中的茶杯,望著杯沿出神,忽淺淺笑了。
芝在室而淑鬱,蘭在庭而吐芳……表姐所作的賦,聲名遠揚,傳抄天下,又是因她而作,他自是盡記下了的。
他偏要虞氏開得最耀眼最芬芳的那一株蘭,栽到他家的庭院中去。
他見她失了底氣,又得她承諾,心中自是愈發熨帖,也越發期待起那自玄洲傳回的訊息。
預支的歡愉達到頂峰,樂不可言。
都梁香得他承諾,卻是嘲弄地掀了掀唇角。
還願賭服輸?他上次就沒做到。
雖說那次在落星枰上的對弈確實有她搗鬼的緣故,但他不認輸就是他不對!
都梁香心底哼了一聲,這次他再敢不認賬,她以後定是要拿這個事兒說他一輩子的。
王梁倏地起身,走到了她的身側。
他輕輕撫平了她蹙起的眉,俯首貼近她的耳畔,語氣憐愛:“師妹這會兒可不要太憂心。”
就在都梁香正要遞一個疑惑的眼神過去時,就聽他下一句混不吝道:“可千萬要留著等會兒梁疼愛你的時候,再露出這般弱不堪憐的姿態來。”
都梁香覺得他的嘴巴真的很欠扇。
她抬了抬手,卻被王梁從背後環住,輕車熟路地製住了她的動作,沒讓她的巴掌打出來。
他貼著她的臉頰,愈發沒了顧忌的含笑低語:“脾氣這麼爆啊?我還是喜歡師妹昨日那乖順的樣子多些。”
也隻有那種時候,她滿身的尖刺才會短暫收起,變得易於親近。
都梁香對他這釁意十足的調戲之言反應平淡,隻斜睨了他一眼,泠泠冷笑不語。
老子曰,將欲歙之,必固張之。
且讓他先得意著吧。
隻這會兒有多得意,等會兒希望破滅,就會有多惱恨。
都梁香勝券在握,自是巋然不動,沒什麼好動氣的。
王梁久不聞她言語,隻覺抱了一塊冰雕,她眉目疏離冷淡,自有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孤絕氣質。
好似萬事萬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王梁自是無法忍受。
他要她脈脈地瞧著他,專註地瞧著他,眼裏時時刻刻隻有他一個,她的喜怒哀樂最好全都由他來給予。
她就是生氣地瞪視他,輕蔑地譏誚他,他心底深處也是歡喜的,獨獨現在這樣漠然,倒叫人陡然生出一陣憂懼來,懷疑起這清冷若霜雪的性子莫不纔是她的本來麵目。
他忍不住道:“怎麼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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