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音一直暗中關注著都梁香,見她贏走了本該屬於她的翻江搏浪錘不說,還挽著一個雄鮫人的胳膊翩然離去,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鬱悶地跑去看歌舞戲,沒想到又遇見了兩人。
瀾音和都梁香目光相接,她哼了一聲,立刻別開了臉。
都梁香倒也沒有多想,隻當是贏走了人家鮫人族的法器,人家不待見她也是應該的。
珊瑚和貝殼搭就的戲台上,鮫人們擺動著魚尾飄搖曼舞,魚群隨之上下穿梭,清波溶溶漾漾。
冶艷的魚尾好似華麗的裙擺,鮫人們時而旋轉著遊向湖麵,揮舞著袖子攪動水波,疾馳著好像要飛到天上去。時而俯身就下,綺羅輕紗如彩蛾飛舞,長袖飄飄似要與誰決絕。
文鰩翱遊而過,蝠鱝翩翩伴舞,錦鱗煥爛,珠蛤吐光。
琵琶笛聲悠揚,笙簫並作,八音迭奏,宛如仙樂。
鮫人們神情哀婉失意,空靈清透的歌聲穿透水波,激起聽者一陣深切的悵惘。
都梁香聽不懂鮫人歌聲裡吟唱的詞句,但這歌舞戲的情節卻不難領會。
一個雄性鮫人救了一個落水的人族女子,兩人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漸生情愫,相戀了。
鮫人用撿來的避水珠,帶著女子在水底遊玩,也去向族中大祭司討要可以化形的丹藥,想要變出雙腿,到岸上去陪伴女子生活。
縱使鮫人族煉製的化形丹品質低劣,鮫人每在岸上行走一步,雙腳都痛如刀割,但愛情的甜蜜沖淡了一切痛苦,一人一鮫度過了一段很是溫馨的時光。
鮫人的歌喉極具感染力,故事來到這段情節的時候,纏綿繾綣的歌聲不止聽得觀者為之沉醉,連水草都在一併為這段美妙的愛情故事手舞足蹈。
鮫人族的舞者見都梁香和濮陽刈舉止親密,便邀他們加入旋舞。,二人隨其引導,在湖水中縱情迴轉遊弋。
他們不隻邀請了他們兩人,一些人族不明就裏地也跟著去跳舞了,反倒是幾對鮫人情侶都默默遊遠了些,拒絕了舞者的邀請。
都梁香的目光不經意穿透人群,又和那瀾音對視上了,後者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都梁香莫名其妙,心裏忽然有些惴惴,暗道總不能跟著舞者遊兩圈也能遊出事情來吧。
“怎麼了?”濮陽刈碰了碰她的肩頭,輕聲問。
“我總感覺那位鮫人族的小殿下,似乎對我很有意見,明明打敗她的人是沈天霜來著……”
濮陽刈知道她說的是誰,笑道,“其實,我覺得她對我的意見好像才比較大,你應該是被牽連的,她隻是瞪了你幾眼,瞥見我的時候眼神利得都像是想殺人呢。”
兩人牽著手低聲交談了一會兒,戲台上的故事發展忽然急轉直下。
鮫人為了那女子能安心讀書做官,忍著走路的劇痛,為她操持一切,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還天天織鮫綃拿出去賣以補貼家用。
不過即使是這樣的付出,也依舊沒能阻止那女子在外麵有了新歡,移情別戀。
鮫人疑心是自己長久地離開了湖水的滋養,長發失去了光澤,麵板變得乾癟,因為容色衰敗而失去了自己愛人的心。
他開始改變,然而他做了一切努力,都還是沒能挽回那女子。
鮫人滿心怨恨,水波裡的歌聲也變得淒厲哀怨,聽得人毛骨悚然。
族人們勸鮫人離開那女子,告訴他失去那女子的愛不是因為他的過錯,隻因為他們是兩個物種,人族是不像他們鮫人一樣講求忠貞不二的,變心是人族的天性,自私是人族的底色,他們註定無法理解和以同樣的感情回應鮫人熾烈而純潔的愛。
隻有鏡海湖,包容而廣袤的鏡海湖,溫柔而寧靜的鏡海湖,會回應鮫人的每一種期待,鏡海湖纔是鮫人永遠的歸宿。
族人勸他重回鏡海湖的懷抱,放下一切,過回無憂無慮的日子。
都梁香和濮陽刈看得麵麵相覷,原來這齣戲根本不是什麼纏綿情戲,而是鮫人族用來宣揚風化,教化年輕族人“人鮫戀是沒有好下場的”的警世之作。
原來人族在鮫人眼裏品性那麼差……
雖然約會同遊時看到了這樣的戲文感覺怪怪的,但好在鮫人族的歌聲還是很好聽的,也不算白來吧……
就在兩人以為這齣戲文差不多也該以一段或悵惘、或溫馨的詠嘆收尾時,情節再度急轉:
一日那女子來到鏡海湖畔時,被辜負的鮫人用歌聲蠱惑她來到湖上泛舟。
然後那鮫人就把女子拖到湖底淹死了。
此時歌聲卻回暖歡快,每一片水波都洋溢著明媚的氣息,一旁看戲的鮫人們也一齊歌唱起來。
歌聲飛揚到湖麵上,蕩漾在水波裡,滿是自由而柔和的意味。
都梁香輕輕搓了搓泛起雞皮疙瘩的手臂——原來這竟是個血腥收場的愛情故事。
難怪方纔瀾音擺出了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說好的單純善良感性、易為一切遺憾悲傷之事流下鮫珠的鮫人呢?原來沒被人族誌怪遊記裡美化過的鮫人,果然仍保有著合乎邏輯的不馴和野性呢。
隻是這故事寓意,實在不宜與情緣同觀……要不是都梁香知道濮陽刈性情坦蕩,不是那種會背後陰陽的人,她都得以為他是在借戲點她了呢。
濮陽刈也沒有料到會看到這麼一齣戲,他有些歉疚道:“真是抱歉,都是我打聽得不夠周全,我應該再多問問他們今日要演哪一齣的。”
都梁香擺擺手:“沒關係啊,至少他們的舞蹈還是很好看的,歌聲也很美妙,故事的結局雖然悲傷了些……”
其實都稱得上是慘烈了吧,她暗自嘀咕。
“但畢竟是種族不同釀成的悲劇嘛,跟咱們倆可沒什麼關係。”
都梁香牽著他的手,笑了笑。
他這麼大度的話……
“我們的故事,肯定會有一個好結局的。”
鮫人戲樓的簷柱旁,一道身影隱在陰影裡,冷冷看著依偎的兩人,鼻腔裡哼出一聲不屑的聲響。
戲樓的班主悄無聲息地遊近,姿態恭敬:“客人,您看您今日點名換的這齣戲,您看得還滿意嗎?”
王梁丟出一袋靈石,嗬笑了聲,他抬手戴上遮掩氣息的兜帽,聲音冰寒地道了聲:
“滿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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