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劍劇烈震顫,沈天霜虎口迸裂,鮮血尚未流出便被凍結。
更可怕的是,那龍魂中蘊含的並非單純的火靈氣或水靈氣,而是一種交替變幻、剛柔並濟的古怪勁力,時而灼熱爆裂,時而陰寒滲透,讓她防禦招式的施展節奏徹底被打亂。
“噗!”
一道細微的湛藍劍光穿透了她護體靈光的縫隙,擦過她的左肩。
緊接著,那道熾白的赤金劍光趁虛而入,直刺她胸前空門!
梅敬羿大駭。
他暗罵一聲,他這倔驢似的小師妹,這還不認輸,拔腿跑出結界,還等啥呢?
心中一邊如此想道,一邊已經使出水行遁術,一個閃身,抓著沈天霜的胳膊,又使一次水行遁術,將人帶了出來。
赤金流火與冰藍水光交纏輝映,兩條龍魂撕裂長空,帶著咆哮的龍吟,悍然撞上那被鮫人祭司加持著的擂台結界!
正是——
寶劍雙蛟龍,雪花照芙蓉。
精光射天地,雷騰不可沖。①
“吼——!”
龍吟與結界相撞的爆鳴聲混雜成一聲震天撼地的巨響!
聲震如雷的吟嘯聲傳出數裡,兩道人影於鏡海湖上空淩空而立。
“這是隙月和白虹的動靜吧,你竟是將這兩柄劍贈於你師妹了?”
“是,正是隙月和白虹。”
涵一忽地一笑,“為什麼偏偏是這兩把劍?”
《名劍譜》上的寶劍,為外人知道的,王氏就收藏了至少有十之一二。
據涵一所知,論品階,這兩把劍並不是他這徒兒能拿出來的極限,但若是不取品階最高,而取最適合小蘭的劍,這兩把劍也不盡然是。
隙月鬼魅,白虹幽隱。
這兩把劍的氣質和他那小徒弟一點邊兒都搭不上。
“取個好寓意,祝她修行順利罷了,如今來看,雖沒什麼道理可言,這劍名也不算全然無功。”
涵一眉梢動了下,唇角彎了彎,似是覺得這個說法有趣,眉心緩緩收攏,思索起這臭小子到底又在打什麼啞謎呢。
歲數越大,心思越重,越不愛和人好好說話。
真是個臭小子,一點兒都沒有小時候可愛。
“萬一禪關砉然破……”涵一垂眸沉吟,“原來是此句。”②
他失笑道:“小蘭這麼快就領悟了太極真意,還是在用這劍時領悟的,這‘好寓意’倒確實是用上了。”
“梁兒這個師兄當得好用心啊……”
涵一似是隨口一嘆,麵上掛著溫煦的笑意,忽然又道:“那隙月呢?”
王梁皺了皺眉:“隨便挑的罷了。”
“果真嗎?”
“師尊為什麼今日來了酈州?”
涵一淡淡的笑容僵在臉上。
梁兒,你這轉折也太生硬了。
他心底腹誹道。
“陪容姥走一遭罷了,順便來看看你們,檢查一下你師妹的功課。”
“酈州學宮的論道大會?”
“是。”
“原來師尊一早就來了……那容姥呢?”
“論道大會結束了,就回去了唄。”
化神修士可以縮地成寸,一步千裡。到了合體境界之上,再用縮地成寸,一步萬裡也是能輕鬆做到的。
從神都到酈州,於涵一和容姥這個境界,也不過幾息的功夫罷了。
隨心所欲奔赴萬裡之外,看一場論道大會,確實也不足為奇。
提起論道大會,涵一又笑道:“沒想到小蘭還是個文武全才,於治世之道、義理之學也頗有見地,舌戰群儒,亦不在話下,竟還有開道立言的本事……”
“我竟不知,究竟是今日那神農道之說,更叫人意外,還是她方纔悟得了太極真意,更叫人意外了。”
如此,倒也不用檢查她的功課了。
涵一心底嘀嘀咕咕,就是搶來的徒弟就是這麼香,但怎麼會這麼快啊……
徒弟悟性超凡一點就通固然讓人歡喜,但他還沒怎麼點撥呢,這就悟了,那豈不是顯不出他教導的功勞了。
這等天資,難不成她是道祖轉世?
離譜,真的離譜。
梁兒好歹還是他自小教導,加上他還有一顆最上等的靈官之心,再加上他天生就能馭使更接近大道本源的太一元氣,這纔在前兩年領悟了太極真意。
這個速度已經快得令人瞠目了,不過尚且還能理解。
但小蘭……她怎麼能這麼快啊!
涵一自持身份,縱使心中驚異,也不會咋咋呼呼地表現出來。
他想不通,索性不去想了,隨口又與王梁話家常道:
“論道大會,你怎麼不與你師妹同去?”
王梁心中鬱卒,轉過臉去,口吻卻是平淡道:“自是有人嫌我礙眼,我沒興趣上趕著討嫌。”
涵一嘆了聲:“這都月餘的時間過去了,你們師兄妹的關係怎麼還這麼冷硬。”
“自然不是我的問題,師尊怎麼不去問師妹?”
涵一還不瞭解他?
“吵架了吧?定是你又說了什麼討嫌的話,惹得小蘭對你橫眉立目的,你這會兒心情纔不爽利,連跟為師說話都帶著火氣。”
涵一無奈搖了搖頭,他這兩個徒弟,都是眼裏揉不下沙子、高傲又強硬的人,這兩人碰在一起,關係能好起來纔怪。
不過小蘭看似有時孩子氣些,實則通透圓滑,知道何時收斂自己的鋒銳,縱使張狂桀驁也絲毫不叫人討厭,隻在該強硬的時候強硬,有這樣的聰慧,若非有人惹狠了她,她幾乎不會和人起什麼衝突。
倒是梁兒,看似穩重老成,實則是個偏執乖張的性子,又自小身份貴重,誰的臉色都可以不看,煊赫的家世,頂級的資質……天道對他太過慷慨,也過早教會他,他想要的,最終總能以他的方式得到。因此,他極少妥協,更不懂何為迂迴婉轉。
這性子在修行上,是心無旁騖、一往無前的利劍,助他披荊斬棘,年紀輕輕便窺得大道玄奧。
可落在人情世故裡,尤其是麵對他在意卻又不肯全然俯就的人時,便成了傷人傷己的雙刃劍。
他對小蘭的用心涵一看在眼裏,無論是贈予暗含禪機、助她修行的寶劍,還是此刻為兩人關係僵冷而鬱結於心,皆出自真心。
可他的“好”,往往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一旦他的“好”未被全然接納,甚至遭到抵觸,那份因在意而生出的挫敗感,便會迅速轉為隱而不發的、帶著刺的鋒芒。
“罷了,”涵一輕嘆,目光掠過鏡海湖上尚未完全平息的靈氣餘波,又落回王梁那線條略顯冷硬的側臉,“你這性子啊……也罷,路終歸要自己走,磕絆也要自己嘗。隻是梁兒,有些事情,就如修行破境,並非強求便可得。有時退一步,未必是輸。”
王梁看過來,心說師尊他又知道什麼?
他還要怎麼退?他都放她和她那該死的相好出去同遊一日了,還不夠大度?不夠寬讓?
若真依他的本心,他早就該把人鎖起來了。
他冷笑道:“師尊是活得久些,可也並非全知全能,有些事知之不詳,還是不要隨便講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的好,不然,隻會暴露自己……”
他本想說“閱歷淺薄”,又想起這人是自己師尊,到底是沒那麼直白,改口道,“虛長的年歲,怕不是全在閉關吧?”
涵一瞪起了眼睛。
他想打人。
好歹是自己從小帶到大的徒弟,到底是捨不得的情緒佔上風些,他把拂塵往咯吱窩底下一夾,抱著臂膀,生起悶氣來。
“……怪不得小蘭不喜歡你,現在為師也不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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