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浪過後,廣場上一片肅穆。
王梁不知何時已來到涵一身後,涵一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都梁香身上,眼中笑意漸深。
“典禮始——”
司儀弟子高聲唱喏,古老的鐘聲響起,莊重而悠遠。
按照上玄仙宗傳承已久的古禮,拜師儀式繁瑣而嚴謹,就是前世的都梁香也沒經歷過這等陣仗,難免有些緊張。
好在她天生一顆大心臟,這等場麵,縱使緊張,做到繃著端肅的臉色,一步不錯地完成儀式還是沒問題的。
涵一焚香祝告,凈壇請聖,恭請三清道祖臨壇證盟。
玄天峰祖師與別宗別派祖師不同,尚在人間,便不祭畫像。
忘機祖師洞府在玄天峰之南,涵一便令都梁香麵南而跪,遙對祖師宣讀拜師帖。
“……弟子虞澤蘭必謹遵師訓,恪守門規,傳承衣缽,光大吾門。”
又行三拜九叩大禮,焚香盟誓,得涵一宣誓門規,賜予法物,這一整套儀軌下來花了近一個時辰,才接近尾聲。
最後,涵一為都梁香額間點上硃砂,謂之“開天目”,此舉有收攝心神,開竅啟靈之效,在額間硃砂褪色之前的這段時間,參悟功法都會事半功倍。
涵一的指尖縈繞著一點混沌朦朧的清光,輕輕點向都梁香的眉心。
“虞氏澤蘭,今日入我玄天門下,為吾親傳弟子。賜爾道號——‘知白’。”涵一的聲音平和,卻字字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望你明辨是非,洞察機微,恪守本心,勿忘大道之根本。”
一點清光隨之鑽入眉心,都梁香隻覺靈台一陣清明,確實有什麼不一樣了。
“弟子知白,叩謝師尊。”都梁香再次深深一拜,聲音清越堅定。
涵一含笑點頭,將人扶起。
“起來吧。”
隨著司儀弟子“禮成”的唱喏,前來觀禮的上玄仙宗弟子無不齊聲喝道:
“恭賀掌教!恭賀知白師姐/師妹!”
儀式結束後,便有各峰前來觀禮的峰主、長老,紛紛上前向涵一道君道賀,同時也難免要與他這位新收的徒弟說上幾句話。
都梁香應對得體,舉止合儀,倒是讓一些原本覺得她性子可能會有些嬌縱傲慢的人深感意外。
許是因為這個不是涵一從小教養的緣故,性子才頗為友善討喜,不少人心中如此想道。
這些個師伯師叔們的弟子待都梁香都很熱絡,就是不同她說話時也沒少往她身上打量,她自己倒是很習慣於這種走到哪裏都萬眾矚目的待遇,要是別人多看她幾眼這也計較,早給自己計較死了,便也不大在意。
涵一卻覺得自己身側好像站了個冰坨子,絲絲縷縷地往外冒著寒氣。
他側首一看,無奈傳音道:“梁兒,你就是不耐煩應付這種場麵,為師不用你笑,你也不用擺出個死人臉吧。”
王梁一言不發,眼神冰冷,饒是被涵一敲打了一番,也沒有絲毫要改變的意思。
“要不,你先下去休息一會兒?”
本來給小蘭介紹同門這種事,該是梁兒這個做師兄的來代勞的,隻是他先前沒有接茬的意思,涵一也由著他去了。
“不用,徒兒不累。”
涵一徹底沒話說了。
遠遠又有人來,這位身份可是不一般,涵一當即堆起了笑容。
那兩個女子皆簡單著一身圓領袍,腰繫金帶銙,看起來氣度不凡,打扮卻是很低調。
虞晗恭恭敬敬跟在兩人身後,王梁瞥見了虞晗,心中對前頭兩人的身份已有了計較。
下一刻,他果然就聽身旁的人乖巧又驚喜地喊了一聲:“祖母,大姨母,你們公務繁忙,怎麼也來了?”
虞昭近前摸摸她的腦袋,“小蘭拜師大事,姨母豈能不來。”
“若不是……”她柔和了臉色,心道那晦氣事還是就不提了,改口道,“前幾月那次你就該回鳳仙同我待些時日的,你姨父也很想你,偏偏老三怕我把你就此扣在鳳仙了,竟帶著你一溜煙跑了。”
虞昭說著,冷眼斜睨了虞晗一眼,後者隻能老實賠笑。
虞昭身側那個身姿筆挺,眉目威嚴的女子自不做他想,正是小虞的祖母,大玄雁雲道節度使,曦州大都督,虞啟。
虞啟自然是先和涵一打了招呼,寒暄了幾句,兩人上回見麵算不得多愉快,但事情既然已經定下,這會兒表麵上的客套還是有的。
“梁,見過虞都督,虞刺史。”
王梁忽然上前一步,和虞啟和虞昭見禮。
他麵帶微笑,舉止恭敬。
虞啟略一挑眉,打量了他上下。
她常年駐守在雁雲道,是不常回神都的,倒也沒見過王梁,但她還是聽聞過涵一的大弟子是何身份的。
“哦,是齊世子啊,齊侯最近可還好?”
兩人熱切地攀談起來。
都梁香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根本搞不懂他這會兒跳出來跟她祖母聊得熱火朝天,是什麼意思。
“誒—?小蘭。”虞昭輕斥了她一聲,學著她的樣子翻了個白眼,質問道,“你這副表情是什麼意思?不端莊!”
“……知道了。”
王梁看了過來,笑道:“師妹純稚可愛,現下這裏也沒有外人,倒也不必待她如此嚴苛。”
他又裝上好人了又裝上了又裝上了……嘔,想吐。
都梁香悄悄磨了磨牙。
偏偏有長輩們在,都梁香這時也確實不好發作,沒看擠眉弄眼一下都被斥責了嘛。
這時隻能僵著一張臉,冷冷地看了一眼王梁,連瞪眼都不敢瞪。
後者狀似不解地看了過來,沖她微挑了一下眉,似在疑惑相問。
都梁香懶得看他,別過頭去。
虞啟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了個來回,若有所思。
她公務繁忙,不好在玄天峰久留,勉勵了都梁香幾句,就要走了。
“小蘭。”虞啟喚了都梁香一聲,沉聲吩咐道,“記得和齊世子好好相處,你二人同在一門,自當彼此扶持,守望相助。齊世子品性端方,才識宏博,沉穩有度,進退合儀,你既與他同門修業,當以兄禮事之,虛心求教,以其為鏡,收斂性情,可知?”
嘔——這些詞跟他有關係嗎?
“小蘭知道,祖母放心。”都梁香除了乖乖應是,還能怎麼辦。
王梁一瞧她那副不情不願,又不得不應的模樣,就心情頗好,唇角微揚。
虞啟嚴肅的眉目也緩和了些,“這就對了。”
她淡笑了下,“衛僕射最近同我聊了聊……”
“衛琛是個好孩子。”虞啟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拍了拍王梁的肩膀,又拍了拍都梁香的手背,“日後,說不定,我們還能親上加親呢……”
“好好相處,知道嗎?”她眼神慈和,最後交代了一句。
虞昭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偏頭看了母親一眼,卻沒能從對方那無懈可擊的表情上窺得什麼。
她壓下心頭的疑惑,隻待等會兒四下無人之時再向母親求教。
王梁極為勉強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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