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梁瞥了濮陽刈一眼,見後者麵色如常,眉毛也沒動一下,頓覺意興闌珊。
唇邊那抹似有似無的淡淡笑意,也徹底消失不見。
他轉頭看向都梁香,喚道:“師妹。”
“有屁快放。”
“師妹是大忙人,這大半個月來都叫人很難得見,我想把記載著《太極玄元功》的玉簡交於師妹,都沒尋著機會。”
王梁丟來一塊玉簡,“以師妹天資,想是不需要我指引入門吧?”
都梁香“嗯”了一聲,將玉簡收入戒中,旁的話一句都沒多說,連個謝字也沒有。
兩人間的氣氛有些古怪,瞧著關係冷淡得緊,濮陽刈有心打圓場,“湘君,韻清也是關心你,同門之誼,本就難得,還是融洽些的好,你方纔的言辭還是有些嚴苛了……”
“我嚴苛?”都梁香荒謬地笑了聲。
她都儘力忍著沒擠兌王梁了。
就他那副欠罵的樣,她隻說了句“屁話多”已經算得上很剋製了。
“你聽不出來嗎?他先是說我冷心腸,又明裡暗裏說我很孤傲,大半個月都不理人,他要是對我不滿,同我直說我還高看他三分呢,盡在這裏陰陽怪氣地說話,我沒罵他就不錯了。”
王梁苦笑一聲,麵上十分無奈的樣子。
“師妹對我的成見,還真不是一般的大,我沒有那個意思。”
濮陽刈:“許是中間有什麼誤會,我同韻清認識得久些,他說話是一直如此的,不是對你有什麼成見,更不是針對你。”
王梁:“……”
他和虞澤蘭的事,叫旁人跳出來插手就夠讓人倒胃口的了,這會兒說的話也更叫人倒胃口……
都梁香嗤笑一聲。
“看來晉明帝子從前的日子過得確實挺舒坦的,纔有一雙偏聽偏信的棉花耳朵。”
她抱臂矜慢道:“至於某些人吶,也不知道是不是陰陽之道修習得太久了,法術上不見得有什麼建樹,這嘴皮子上的陰陽功夫倒是厲害得不行。”
濮陽刈被擠兌得一言不發,好了,他現在相信她方纔的言辭算不得多嚴苛了,這會兒纔是真嚴苛。
王梁微微一笑,“這就是了,要不怎麼是師妹和我拜在同一門下,而不是旁人呢?可見師妹在有些事情上的本事也不遑多讓,就連我這個做師兄的,在師妹麵前,也隻有甘拜下風的份兒。”
“你知道就好。”都梁香冷笑一聲,就要去自己的艙室休息。
“湘君……”
都梁香回首瞪了濮陽刈一眼,“你也別說話了,你再拉偏架,我連你一起罵!”
濮陽刈心道,你不是已經在罵了嗎?
王梁淺淡的笑容多了幾分真心實意,這下心裏纔算舒坦了。
隻他受她白眼,固然叫人心煩,但有人陪他,倒也還算不錯。
濮陽刈望著都梁香的背影嘆氣:“許是湘君今日離家,心情不大好,說話纔不客氣了些,她平日不是這樣的,這一二冒犯之語,韻清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哦,她平日裏待你不這樣是不是?
你覺得自己同她關係很親近,很瞭解她是不是?
王梁笑意輕緩,“茂修兄說的哪裏話,小蘭是我自家師妹,她罵我幾句便讓她罵了,我豈會計較。何況她這脾氣,我也不是第一日知曉了,今日有外人在,她還算給我留了幾分麵子,你是不知道,她從前還踢打過我,潑過我茶水,今日這樣,算得上很剋製了……唉,倒是讓茂修兄見笑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濮陽刈聽著,隻覺得莫名的不舒服,卻說不上來是哪裏不舒服。
他眉頭微凝,客氣疏離地點了點頭。
“小蘭向來是個窩裏橫的,她對親近之人都有些……”王梁憂愁一嘆,“薛師弟是我在棋院的同窗,近來小蘭事忙,兩人已多日未曾相見,我常瞧見薛師弟黯然傷神,真是叫人看著怪不落忍的,今日薛師弟來給小蘭送別,小蘭見也不去見,我纔多嘴一句……”
“唉,約莫是小蘭年紀小,不好意思,這又是小蘭第一次辦差,肯定也怕底下人說閑話,沾上個隻會沉湎於兒女情長的名聲,這纔不去見的,隻是可憐了我那薛師弟……”
王梁像纔想起來似的,“哦,茂修兄應該知道薛師弟是誰吧?小蘭最是喜歡薛師弟不過了,她本心定也不是如此的……小蘭天真率性,在親近之人麵前便不好偽飾,有時就容易失了顧忌,便顯得有幾分頑劣了。”
他話鋒一轉,道:“小蘭待茂修兄可還算恭而有禮否?若是她哪裏不小心冒犯了你,我這個做師兄的向你道個不是,請你勿怪,就是我勸不動她,也會請師尊好好說說她的。”
濮陽刈壓下眉宇,淡淡道了句“不曾”,心頭上卻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似的堵。
王梁不動聲色地斜睨他一眼,這才迤迤然離開。
又一個蠢物。
沒勁。
*
甲板之上,一玄一碧兩道身影相隔丈許,一人擺出了弓步架的起手勢,另一人則用了虛步架。
下一瞬,兩人便纏鬥在了一起,招招到肉,氣勁的破風聲響徹不絕。
王梁側身向下沉氣轉腰,一拳在上,一拳在下,腰胯回正一扭,施展出了一記“搬攔捶”。
體內的靈氣在拳式的帶動下,順著《太極玄元功》的行功路徑遊走奔湧至雙拳之上,盪開一道剛猛的氣勁。
饒是隻是教學性的對招,王梁隻象徵性的用了一成的靈力,都梁香都被這道靈力爆發的氣勁震得倒退數步,在甲板上滑行了一段不小的距離才堪堪停下。
“師妹,太極玄元功講求的是剛柔並濟,你怎麼盡使些力道剛猛的招法。”
都梁香哼了聲,眸光一冷,又近前沖了上去再度出手。
“再來!”
她管那麼多,這拳法日後有的是機會再好好學,今天嘛,能打王梁幾下是幾下。
“斜飛勢,貫耳,穿掛……”王梁一邊格擋躲避,一邊幾乎是同時地念出了都梁香出手的招式。
顯然在她起手的那一刻,她的路數就被盡數看破了。
“師妹自學也學得有模有樣的嘛,我就說師妹天資不凡。”
都梁香還欲強攻,一記“沖捶”攻向王梁喉間,卻被後者的推手粘上。
“隻可惜,沒人教導指點,還是失了精髓。”
他用黏勁迫使她的招法慢了下來,化被動為主動。
“引進落空合即出,沾連黏隨不丟頂,這其中的義理,師妹可要記住了。”①
都梁香早知道用《太極玄元功》裏的拳法破不了他的招,先前招招都叫他看破她也不急,隻為了現在這一刻。
虞氏武道傳家,也不是隻會槍法的,家中的腿法也是略教了她一些的。
她的眼睛瞄著他的胸口,肩臂微微往後一側,看著就是一副要出拳強攻他中段的樣子。
下一瞬,都梁香提膝轉腰,一記力道狠辣的掛踢直衝王梁麵門而去。
後者側身一躲,一手拿住她的腳腕。
又拽著她的腳腕順勢往後一拉,都梁香瞬間被迫做出了個一字馬的動作,整個人的平衡被破壞,王梁鬆了手,她便收勢不及地往前撲倒進了他懷裏。
“師妹的狡猾,我是早領教過的,今日怎會沒有防備?”王梁倒也沒躲,扶著她的雙臂託了她一下。
都梁香算計失敗,半是羞憤半是惱怒地抬頭瞪了他一眼。
迎著都梁香不服氣的眼神,王梁輕笑一聲,不疾不徐地火上澆油道:“師妹還是欠點火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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