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音。”王梁神色無奈。
衛琛見他諱莫如深,心底的不安如藤蔓般瘋長,這下是不知道不會罷休了,他懇求道:“你就說吧,表兄,沒什麼大不了的。”
“……唉,好吧。”
王梁遂把那天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出來。
衛琛問:“然後她就哭了?”
“嗯。”王梁輕輕點頭。
“她對那賤人倒是用心!”衛琛從齒縫間擠出這句話,驟然揮袖一揚!
磅礴的靈力如失控的潮汐震蕩開來,書案上的筆墨紙硯、卷宗古籍頃刻被掃向半空,一片狼藉。
王梁似乎早已料到,在他衣袖揚起的瞬間,指尖已竄出數道細如髮絲的靈氣絲,精準地纏繞住了每一件飛揚的物件。
又將它們輕緩地、穩穩地放回了原位,未發出一絲碰撞的聲響。
方纔好得意啊,懷音。
還是眼前這般失了方寸,滿心妒火的模樣,看得順眼些。
“唉,說了叫你不要聽的。”
“我當然該聽!不然我怎麼能知道,她同我歡好之時,竟還想著旁人!竟還為他落淚!”
王梁隔岸觀火的寡淡神色倏然一凝。
衛琛如被抽去了魂魄般,身子軟了軟,一下子脫力跌坐在地。
他雙手捂著臉,淚水如瀑。
“虧我還,虧我還那般安慰她……”
他早知她不愛他,他都接受了她不愛他了,可旁人得到她的愛竟如此輕而易舉,叫他如何不恨!
她心情不好,她拿他發泄都可以,他甘之如飴,隻要她能好起來……可她竟是因可憐薛庭梧才傷心如此!
他緊緊揪著胸口,心頭像被尖錐刺了似的疼。
王梁沉默地看著他顫抖的肩膀,靜靜等了片刻,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擱在了案上,方纔緩步上前,在他身側蹲下,抬手輕輕落在他緊繃的背上。
“既然同她糾纏得如此痛苦,還是放手吧,懷音。”
衛琛僅是想了想這種和她離分的可能,腦袋裏就一併也尖銳地痛起來。
“不!”
淒厲的聲音宛若鴞鳴,驟然響徹。
“好可憐啊,懷音。看到你這樣,表兄心裏真是不好受……”王梁輕撫著他的背,眸光陡然一寒,“要不要……”
他橫掌輕輕抹過脖子。
衛琛明白他的意思,他抬起淚痕交錯的臉,搖了搖頭,滿眼的淒苦,“我上次隻不過是去找薛庭梧說了幾句話,她就割我的喉,放我的血啊……”
王梁心頭一震,蹙了蹙眉。
衛琛現在回想起那件事亦是滿心的痛楚,他噙著淚苦笑道,“隻怕動了薛庭梧,她殺我的心都有啊。”
他一頭撲進王梁的懷裏,淚水像那日的血一樣止不住地流了滿襟。
“表兄,我是不是……太賤了?”他哽咽道,泣不成聲,近乎自虐地喃喃,“我好賤,我真的好賤……”
“離開她吧,懷音。”王梁沉沉一嘆,拍著他的背,如同安撫一個迷途的孩子,“有些事,強求也不會有好結果的,你看你把自己搞成什麼樣子了。”
這把刀已經鈍了,居然被人調教得連殺薛庭梧都不敢……不是你心痛那該是誰心痛呢。
爭不起,還死活要爭。
王梁眸中閃過一絲輕蔑,麵無表情地拿帕子有一搭沒一搭地給衛琛擦著眼淚。
手上猛然傳來緊攥的力道,他微微垂眸瞥去。
衛琛抓著他的手,死死地看著他,眼神漸漸變得堅定,還夾雜著一絲扭曲的癲狂,像是在自己說服自己。
“不,不,薛庭梧沒機會的,他什麼也不是……小虞的第一個男人,可是我,她的心在別人身上我可以不在乎,隻要在她身邊的,在那個位置上的,是我就好了。”
他像是想通了般,抓著王梁的手臂搖晃起來,“表兄,你幫幫我好不好,我要同小虞成婚,你叫上姨母姨父,去幫我說和一下好不好……”
“懷音,你現在腦子不大清楚,還是先休息一會兒吧。”王梁的聲音冷了幾分。
“不……”衛琛還要掙紮。
王梁不再多言,並指如刀,迅疾地在他後頸處一擊,衛琛悶哼一聲,身體軟倒,失去了意識。
“真是聒噪。”
他就要習慣性地彎下腰,將人扛到榻上去。
才微微俯了俯身,他忽然身形一滯,重新站直了身子。
王梁提起衛琛的後衣領,一路拖到了榻邊,才手臂一揚,給人丟了上去。
“你這麼喜歡作踐自己,表兄好像也沒有關心你的必要,是不是?”
一陣穿堂風從東西相對的兩扇海棠紋軒窗間呼嘯而過,帶起一片清涼。
白紙飛卷,發出沙沙的聲響,案頭的茶杯被風拂動,靜立時的平衡被打破,“哢嚓”一聲,四分五裂地散落開來。
碎片映著窗外透進的光,似幾點寒芒閃爍。
王梁目光沉沉地看著榻上的人影,低低一嘆。
“從小到大,不是最聽表兄的話了嗎?”
“這次呢?為什麼不聽了?”
“現在最聽她的話了是不是?”
他一句句問著,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彷彿毒蛇纏繞。
“不聽我的話,你有的是苦頭要吃啊……”
王梁俯下身來,伸出手虛虛貼合在衛琛的頸項上,指尖下的脈搏在溫熱的麵板下跳動,一下,又一下。
“方纔你在炫耀嗎?”
他的手掌寸寸收緊。
指腹下的脈搏跳動得更快了,榻上的人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無意識地蹙起,呼吸似乎變得有些困難。
“懷音,好貪心啊,這都不知足嗎……”
王梁緩緩地鬆開了手。
*
濮陽刈有些出神,他的目光落在一本書衣上沒有書名的書冊上。
近來常常翻看,無論再怎麼細心保養,書角都難免有一絲微曲的翹起。
那日他遣人打聽了崇賢館近來新補進來的生員,倒是得到了一個意外的名字……
不,也不能算是意外。
那樣的出塵絕俗,恰是那位名滿神都的虞氏少君,倒確實算不得稀奇。
他提了提筆,又覺得這樣不妥。
這是第五次……還是第六次,覺得這樣不妥了來著?
偶爾他也會將它帶到講學堂上去,叫人看見了不好。
可他覺得,它確實該有一個名字。
他聽說了她最近的事,棋局大勝齊侯世子,得了通幽的棋品,這本就夠出人意料,成為神都很長一段時間中,都會為人津津樂道的美談了。棋院之中,竟還傳出了涵一道君還要收她為徒的風聲。
他早知道,她是個極聰慧又厲害的人。
如今,聲名又是更熾了。
他回了回神,想道。
不若……就改換兩字好了。
他提筆在書衣上龍飛鳳舞地落下了“水香算經”四字。
忽有宮人來傳達太子口諭。
濮陽刈一聽,皺了皺眉:“命我去教授新進鸞儀衛駕馭赤龍駒?母親怎麼會下這樣的命令?”
他是霄羽軍的中郎將,又不是鸞儀衛的中郎將,這不是越俎代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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