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將火鏈槍插在地上,倚著槍抱臂矜慢道:“你是誰?我自小到大,不拘吃的用的穿的皆是最好的,就是挑師傅,也需得最好的。你什麼身份,什麼修為,有何本事,夠格做我師傅嗎?”
既是要收她為徒,那他先前此舉都梁香就有些明白,他是何意了。
無非就是考驗一下她有沒有資格做他的徒弟。
隻是明明可以有商有量地告知她此事,卻非要不問先戰,可見此人麵上縱然和善,本性也是個孤高傲慢的。
不入他眼的人,便和那路邊的一粒塵埃,也沒有分別。
誰會在乎塵埃如何做想呢?
涵一見她言語間把他和那些吃的穿的作比,麵上一副驕矜之色,就知她心中有氣。
他朗笑兩聲:“本君一見你,便知你與我是同一類人。”
都梁香的言下之意,他聽懂了。
她不喜歡他,可隻要他是最好的,她也會捏著鼻子認下,因為在這大道無情,人心鬼蜮難測的靈界十四洲裡,弱者個人的好惡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好。”涵一笑道,“那本君就自敘一番,你且聽聽。”
“本君姓李,名雲陽,號涵一,今壽三千七百歲有餘,修為已至合體期,自幼修道習藝於上玄仙宗,拜於仙宗祖師忘機道尊門下,法劍雙修,太極悟道,棋品入神,如今忝為上玄仙宗玄天峰峰主……如何,虞小友覺得夠格否?”
當今靈界十四洲內,大乘期修士屈指可數,多隱世不出,或閉關苦修,以備衝擊渡劫,或隱姓埋名,逍遙紅塵之間,都不會有那收徒帶徒弟的心思了。
能拜在合體期修士門下,已是了不得的機緣了。
都梁香聽過涵一的名號,早在一千年前,還是煉虛期的涵一居士就是中陸名聲如雷貫耳的大能了,同階對敵從無敗績,一身圓融貫通的太極道法,就是越階對敵,那些成名已久的合體大能也拿他毫無辦法。
千年過去,涵一突破了合體期,尊號也由居士變為了道君,又接任下仙宗五大峰之一的玄天峰峰主之位,地位尊崇更上層樓。
更別提,涵一的師尊,忘機道尊,更是當世少有的幾位大乘期修士之一。
這可的確是全中陸都難找的頂尖師門了。
雖然已料到王梁的師門來歷不凡,都梁香也沒想到有這麼不凡,準備好的奚落之言被她盡數嚼碎嚥了回去。
她麵色不自然了一瞬,轉頭看了看別處。
“……咳,也不是不行。”
涵一微微頷首,笑道:“那一月後,你便隨為師回玄天峰舉行拜師儀式吧。”
都梁香愣了下,沒想到涵一這麼快就敲定了此事,“可我還沒告訴家裏,拜師乃是大事,我不能全憑自己心意行事……”
“我已修書一封,向虞都督告知此事,她會同意的。”
涵一篤定道。
他垂下眼睫,唇角淺淺揚起。
不同意,他就打到她同意為止。
涵一牽起她的手,兩人瞬息消失在原地,隻留一片顫動扭曲的空氣。
都梁香隻覺眼前一花,下一刻麵前就多了一個人。
麵前的老嫗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多得如那龜裂的河床,隻眼神清正平和,看著倒是挺慈眉善目的。
都梁香一見她,就覺得頗為親切。
涵一躬身長揖:“容姥,拜託了。”
容姥伸手扣住都梁香的手腕,“我也隻能勉力一試,不一定真的能解決她的頑疾。”
都梁香聞言心中一驚,聽兩人這對話,竟像是已知道她身體狀況的意思了。
不待她反應,就有一股平和渾厚的靈力順著她的寸關尺脈遊走進了她的經脈之中,沿著心經蔓延至她心頭,將她心尖那點鳳凰神火包裹了起來。
都梁香隻覺那點鳳凰神火似有飛脫拔除之勢,隨著容姥靈力的帶挈,向著她經脈逆行的方向被拉扯著。
一刻鐘後,容姥收回了靈力,搖了搖頭:“不行。”
她長長嘆息一聲:“我太老了……”
涵一神情微動,再次請求道:“既然容姥逼不出她體內的那一點鳳凰神火,可否請容姥出手,替她重……”
容姥的眼神倏然一厲,斜睨看來。
涵一心中一凜,當即噤聲,拱手俯身請罪道:“是晚輩僭越了,還請容姥勿怪。”
“唉,你也是一片慈心,這次就算了。”
容姥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消失了,隻餘話聲還留在原地。
都梁香嘴角往下一撇,白高興一場。
還以為自己今天運氣真的就這麼好,出個門就遇見了能解決她體內殘留的鳳凰神火的高人呢。
“道君,方纔那位老前輩是誰啊?”
涵一瞥她一眼,糾正道:“你應該喚我師尊。”
“可是我還沒正式拜師啊……”
“遲早的事。”
都梁香猶豫道:“師尊既然知道我的身體有異,為何還要收我為徒呢?”
“容姥說,你這種狀況,早就該死了,可既然還沒有死,那或許就還有得治。看你現在的樣子,也不像是有多著急的模樣,那就是虞氏,已想到辦法了是不是?”
都梁香含糊其辭道:“差不多吧。”
涵一伸手招來王梁,“來,見過你師兄。”
都梁香不屑嗤笑一聲:“手下敗將,他也配?”
“誰叫他先入門呢。”涵一嘆了聲,勸哄道,“是故師不必賢於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師,換成師兄,也是一樣的嘛,乖徒兒,你就當給師尊個麵子吧。”
王梁道:“我亦未使出全力,隻不過有些招式,易置人於死地,我沒有用而已。”
“知道,你還有落星枰沒有用嘛,不過就算你用上了,我……”
都梁香心道,就算這時是在放狠話,說得太篤定惹人猜疑也不大好,便改了口。
“等過個幾年,我棋道大成,未必不能勝你!”
王梁掀了掀唇角,聲音也是冷的:“拭目以待。”
涵一聽著兩人言語間的交鋒,有些頭疼地想道,他這兩個徒弟,似乎關係不大好啊。
不應該啊,方纔梁兒還難得體貼的出言替蘭兒解圍呢。
都梁香忽道:“師尊,方纔你說的算不算話?”
“哪一句?”
“你說以後你會護著我。”
“那是自然。”
“那若是我和王梁起了衝突,鬧了矛盾,師尊你向著誰?”
“唉,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蘭兒你這不是為難為師嘛。”
“這也叫為難啊,我還以為,方纔師尊二話不說叫王梁對我出手,那才叫為難呢。”
涵一翻來覆去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好像還是手心更需要護著些。”
“誰是手心?”
涵一笑著摸了摸都梁香的腦袋,“約莫是後來的那個吧。”
“梁兒,你年紀大些,你師妹性子又有些……”涵一知道她是個記仇的,這時便小心著措辭,半天纔想出個詞來,他強忍著笑意,“憨態可掬,平日裏若有什麼事,你就讓著她些吧。”
“我讓她的事還少了?”王梁冷笑了聲,“有些人心智是有些小,我看還是缺乏管教之故,師尊還是莫要放任自流的好。”
涵一揉了揉額角,頭有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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