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紙鶴踉踉蹌蹌地向著清風山飛來。
棲鳳台丹闕掩映在山色和雲嵐之中,此時垂脊上一隻琉璃蹲獸獬豸忽地眨了眨眼皮,射出一道金光,將那紙鶴籠罩在內檢視了一番。
紙鶴沒有遭到任何阻撓,繼續顫巍巍地向著流金庭飛去了。
窗外傳來啪嗒啪嗒地撞擊聲響,都梁香聞聲看去,便有侍女支起了窗欞,一隻紙鶴立時自窗外飛了進來,停在了都梁香的手背上。
都梁香掐了道訣,解開了紙鶴上的禁製,那紙鶴便舒展開來,變為一張寫滿字跡的信紙。
都梁香掃過信紙上的內容,淡淡一笑。
……終於等到你了。
是薛庭梧的來信,言說自己已到了神都,住進了太學院的學舍,算是安定下來,幾日後的休學之日,請她在百味軒小聚一番。
沒枉費她在十方絕境剩下的那一個月裏鉚足了勁兒結其歡心嘛。
居然真的主動給她傳訊了。
那時她說她在神都自小沒什麼朋友,過得很是孤單,這下好不容易在秘境中交到了一個朋友,也不想出了秘境就再不聯絡,那樣她會憂鬱傷心死的。
既然日後同在神都,那就是緣分,自然要好好珍惜和維護這來之不易的情誼纔是,所以她囑咐薛庭梧來了神都就要第一時間告訴她。
還言說日後也得多聚聚才行。
薛庭梧若不來神都,都梁香自然也不好叫姨母替她查此人背景身份,其籍貫遠在清州瀛川郡,清州甚至不在中洲大陸而在長洲大陸,虞氏就是手再長也伸不到那裏去,還是去查一個小小的……平民。
據薛庭梧自己介紹,他們家可是連寒門士族都算不上。
大玄仙朝疆域遼闊,人口眾多,連個郡望都沒有的普通人家這可要怎麼查,自然是等到他人來了神都,名字入了太學院的貢監冊,方纔有姨母發揮本事的餘地。
雖說薛庭梧自述是耕讀傳家,看上去沒什麼背景的樣子,可真沒背景的人又怎麼能拿到進入十方絕境的資格,十方令就是在大玄仙朝,那也不是什麼易得的東西,她估摸著整個仙朝上下也不過就能拿出一兩百枚而已。
不過……
都梁香忽地靈光一閃,倒是想起來了,大玄仙朝一共有八十一個州府,每個州府似乎都保有一枚十方令,且有將此枚十方令給予本州府內二十五歲以下,修行天資最高之人的權力。
都梁香前世修行天資隻是平平,雙靈根放眼整個修真界也還算不錯,但自然跟那些動輒單靈根亦或是極品單靈根的天才們沒法比,自然也沒想過去角逐爭奪十方令。
所謂本州府內最具修行天資之人,自然也是鬥法鬥出來的,不可能說單憑誰修為高就給誰,她那時築基都沒有,更不擅鬥法。
對於他們這樣的普通修行者來說,爭奪十方令,那是想都沒有必要去想的事情。
是以都梁香差點就忘了還有這麼回事。
除去那保有在官府手裏的幾十枚十方令,大玄仙朝剩餘的十方令,自然就在他們這些高門望族手裏,小虞想要十方令,那更是隻要張口就行了。
故而小虞的記憶裡,也對這件事沒什麼印象。
……如果據此看來,也許薛庭梧真的沒什麼背景,隻是單純的能打,才得了十方令的機緣也說不定。
不過不管如何,還是叫姨母先查查再說,指不定家中沒有什麼實力,可他卻拜過什麼大有來頭的師傅呢?
都梁香那日在棋湖之境時用紫極命眼看過了,他周身象徵著氣運的紫氣也不少,據她的經驗,這樣的人一般都很難殺……雖說都梁香也沒想過要殺薛庭梧,隻不過是想給他好好養起來做血奴罷了,誰知道就算隻是這樣,她能不能順利行事呢?
還是先查查背景再動手穩妥些。
都梁香給虞晗的靈犀玉去了書信一封,問她還有幾日下值歸家,有事要找她相商。
虞晗是赤炎衛中郎將,肩負貼身護衛太子之責,因為還要代將軍行夜間巡查之事,值班時幾乎是要全天待在宮中,接連幾日不能歸家也是常事。
這封書信暫且也得不到回應,虞晗在值時公務繁忙,自也不是時時有空看靈犀玉的。
都梁香想起薛庭梧信中說的地方,她是不知曉的,便問一旁的侍女:“你可知百味軒在何處?”
侍女搖頭答道:“少君,我也不曾聽說過這個地方。”
“去把申掌事叫來,我問問她吧。”
申冶來得倒也很快,聽了都梁香問話道:“我也不知,聽起來像是一家酒樓,我派人去打探一下便是,隻是不知道少君要去此地作甚?”
“我有個在秘境裏認識的朋友,邀我去百味軒小聚。”
“既是少君友人,不若請來家中設宴款待?”
那要是給人嚇跑了怎麼辦……都梁香最是知道這種人,能坦然受之與友門第雲泥者,寡,慼慼然相較者,眾。
就是薛庭梧不是那等會心生卑怯或嫉妒的庸俗之人,也保不齊會是那等為避有攀高接貴之嫌而自絕於好友的清高之人。
……這都說不準的事。
總得等他們關係再親近些了再說吧,若是查出來他有什麼不太好動的背景,那還得倚靠友人之誼請他再獻點兒血呢。
都梁香搖了搖頭,“我不想請人來家裏。”
“那冶派人去聚仙樓定一桌席麵?”
聚仙樓啊……那都梁香知道,在神都開了上千年的老字號嘛。
那可是個要憑身份才能入內的地方,隻接待仙朝權貴,有時就是朝中的五品官員,若非高門出身,他們都不接待呢,可謂傲慢至極,偏偏神都權貴還都挺吃這一套的。
那和直接說“我家世不凡”有什麼區別。
都梁香還是搖頭:“你就幫我打探下百味軒在哪裏就好了。”
申冶猶豫道:“這等聽都沒聽過名字的……小酒樓,會不會太委屈少君?”
都梁香心道,左不過靈食的靈氣少些,品質差些,總不至於吃中毒吧,有什麼可委屈的,她思忖著要是小虞在會怎麼說。
“大不了少用點就是了。”
申冶大概也猜到了自家少君在猶豫什麼,又建議道:“我們可以把家中的廚役和靈食送去那百味軒,都用咱自己的東西,少君意下如何?”
都梁香歪了歪頭。
這也太聰明瞭——
“子範,不要做多餘的事。”
——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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