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在她的院落裡信步閒遊,逛了一圈,這瞧瞧,那看看,頗為滿意。
庭中種了幾株鳳凰木,開得正盛,火紅的花冠霞帔似的覆滿庭院,氤氳的火靈氣讓四周空氣都暖融融的。
“虞師姐,王師兄。”
正在打理此間園林的雜役弟子見著兩人,忙搬來一塊上好的木料,又備好筆墨,恭請都梁香為她自己的居所題匾。
“就叫紅楹居吧。”
她用飛鳳書筆走龍蛇,幾個清健有力,又不失飄逸落拓的字便躍然木上。
雜役弟子又請教都梁香園中的流水如何引設才合她的喜好,都梁香哪樂意操心這些瑣事,便把申冶的靈犀玉乾支給了這雜役弟子。
“咳咳。”
都梁香瞥了王梁一眼,“嗓子癢就去青囊峰找醫修治。”
正邁步離開的雜役弟子忽地肩膀微微一抖。
王梁歎了口氣,心道,她總這般說話,習慣了倒也還好。
“有事情要同你說罷了。”
他在一株鳳凰木下的石桌前駐足,取出兩個木匣輕輕放下。
“這是給師妹的入門禮。”
都梁香眼睛亮了亮,視線不由自主地黏在木匣上,旋即想起這是王梁給的東西,立即彆過身去,板起臉,雙臂環抱,擺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
“我纔不要你的東西。”
王梁這時有耐心的很,溫聲道:“師妹何妨先看一眼是何物?再做決定也不遲啊。”
都梁香盯著他,思忖片刻,強調道:“是你求我看的。”
王梁搖了搖頭,笑了聲,無奈道:“是是是,我求你看的。”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賞個臉吧,師妹。”
都梁香這才掀開木匣,第一個木匣甫一開啟,就有寒氣撲麵,冒出白霧。
匣中靜臥一口銀白長劍,月華般內斂的寶光在劍身流轉,冰裂似的花紋紋路若隱若現。
不過隻露出來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劍身上就結出了霜花。
都梁香將這口劍從木匣中取出,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她手腕輕轉,斬出一道劍氣,隻聽龍吟聲響,遠處一座假山紋絲不動。
一陣風過,那假山的上半截山石就這麼直挺挺地滑落了下去。
斷麵光滑如鏡的石麵上驟然炸開冰刺,深入內裡,將整塊巨石裂為碎礫。
“好劍!”她由衷讚歎,並指抹過劍身,感受著其中充沛的靈氣,保守估計,這也至少是一件玄品法寶。
王梁:“此劍名為隙月,是一口上乘的玄品寶劍,你拿回去溫養個幾百年,若能尋得純陰靈物,再以師尊所贈靈礦中的昆吾石精淬煉,說不定就能進階道品了。”
都梁香瞳孔微震,強壓下心中驚歎,不想表現出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這等品階的寶物虞氏也不是沒有,但都是鎮族之寶,肯定不能這麼隨意拿出來送人就是了。
王氏不愧是大玄唯一被赤帝授了封地和爵位的世家,家底就這麼厚嗎?難怪涵一談起身家都說他自愧不如王氏。
她垂眸暗忖,那會兒為了救衛琛性命,跟王梁討價還價時,還是要價太低了。
虧了,真是虧了。
都梁香古怪地瞥了王梁一眼。
那會兒涵一問她要什麼拜師禮,她不過是信口提了句道品法寶,心裡自然是沒當真的。
……聽王梁這意思,涵一無能為力,沒放在心上,他倒是真給聽進去了。
他何時變得這般大方了?
都梁香壓下心頭異樣,她掀開了第二個木匣。
熾熱的氣息溢散而出,木匣裡冒出耀眼奪目的光芒,似雲氣的白氣,縈繞在白熾的劍身旁,宛若日暈。
又是一口寶劍。
都梁香拾起此劍,挽了個劍花,劍光煌煌如大日臨空。
使劍之時,劍聲錚鏦,亦似龍吟。
這兩口劍怕不是都生了龍魂,難怪王梁敢誇口說隙月劍有望進階道品,如今看來,竟不是誇口,而是真的。
“此劍名為白虹,亦是一口上乘的玄品寶劍。白虹劍性至陽至剛,其鋒芒如烈日灼灼,無物不焚。它與隙月一陰一陽,一寒一熱,若能同時駕馭,相輔相成,威力更增。同樣,它亦有進階道品的潛力,日後尋得合適的純陽靈物,與昆吾石精一同淬煉,當可更上層樓。”
都梁香的目光流連在劍身上,看似是在賞劍,心下已打起鼓來。
……這也太貴重了。
道品法寶,就是放在上三宗這樣的勢力中,也是一峰之主這種級彆的人物,或靠運氣逆天的機緣,或靠底蘊深厚的傳承,才能得到一兩件的至寶。
即便是涵一這種身份,彆說拿來送徒弟了,就是他拿去送親娘,那也綽綽有餘了。
這有進階道品潛能的寶劍,自然格外金貴,就是放在國師府這種出了一個大乘期道尊的門戶,那也是珍稀中的珍稀之物。
王梁送她一柄便罷,還一出手就是兩柄……
這真的貴重到有點兒超出他們這關係該有的界限了。
就是當年國師王濟收徒,好像也沒拿出過這等陣仗吧。
她記得她當年聽那些風聞的時候,王濟也隻贈了她那徒兒一件尋常的玄品法寶。
王梁瞧她蹙眉出神,口氣似有些頭疼,又似有些無奈:“你不會這也看不上吧?”
他道:“道品法寶我家確實還有幾件,不過那要請示族中,才能予我贈人,以你我二人如今的關係,那可真不能給你,不過……也並非全無可能。”
這話聽著更怪了,都梁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縱使財帛動人心,這不是靠自己本事得來之物,總歸用著不安心。
雖然這兩柄劍確實也太叫人動心了點……
都梁香將劍放回木匣,深吸一口氣,毅然將木匣合上。
“這禮太貴重了,虞氏可回禮不起,你還是收回去吧。”
王梁嗬笑一聲,“我王氏坐收齊州一州稅賦多年,還不至於落魄到那等,送了禮就一定要收回同等價值之物的地步。”
他剛想說“誰稀罕你的回禮”,心念一轉,就改了口,頗為不在乎的模樣,“你隨意回個什麼小物件,聊表心意就行了,世間有我王氏之富的人家可沒有幾個,我豈會在意這些。”
“嗬,黃鼠狼給雞拜年。”
王梁沉沉歎氣,“若是我這都叫沒安好心,世間可沒有幾個好心人了。”
都梁香看過來,鳳眼微眯,目光如炬,含著審視。
“王梁,我倒有一問,”她一字一頓地問道,眼神銳利,“若今日拜入師尊門下的不是我,你可還會送這等貴重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