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一看著兩個徒弟你來我往,唇槍舌劍,既覺頭疼,又覺有趣。
不過小輩間的不和睦,還是讓他們自己磨合的好,他是不好插手也插手不動了。
天才就是這樣的,各有各的傲氣和脾氣……唉,真是甜蜜的煩惱啊。
“好了,鬨也鬨過了,梁兒,你帶著你師妹去看看給她準備的院落,她喜不喜歡,有什麼要添置的,便交代給底下人去辦。順便帶她在我這小竹峰上逛一逛,看看她想把她的院落放在哪一處,我用移山之術也是可以騰挪的。看得差不多了,你們就回酈州去吧,我也要回神都了,待你們自酈州回來,再去棋院拜見我,去吧。”
“是,師尊。”
王梁頷首應是,便領了人出去。
小竹峰離玄天峰主殿不遠,勝在清幽僻靜,是涵一的洞府所在。
他的居所在山頂上,叫做水雲天。王梁的居所則在山腰上,喚作竹煙居。現在又命人在另一處較低矮的山腰上,尋了個僻靜之所,搭起了樓閣。
凡修道之人的居所,最好種些屬性相契的靈植,這些靈植可以將天地間逸散的各種靈氣,都轉化為自身屬性的靈氣,供給自身的同時,富裕的靈氣還能饋澤居住在其畔的修士,是天然的聚靈陣。
這天然的聚靈陣,再搭配一個真的聚靈陣,效果自然更加拔群。
兩人並肩下山行去,遠遠便看見一片火紅的樹冠。
都梁香雖不想同王梁說什麼話,但有一事確實好奇。
“師尊可在玉京棋院領了官職?”
“不曾。”
“那他為何要回棋院?”
“師尊近來在棋院修行。”
“這是為何?師尊棋品已然入神,還有何精進的必要,棋院之中,據傳連棋院祭酒棋力都在他之下,還有誰能指點他不成?”
“誰說是精進棋藝了。”
“那又是為什麼?”
“那就不是你能問的了。”
“嘁,故弄玄虛。”
“那你自己去問師尊,看他會不會告訴你。”
都梁香三兩步跑到他麵前,正對著他,一邊倒退著下山,一邊觀察他的神色。
“是那個容姥吧,師尊對她頗為敬重……”
不……何止是敬重,都稱得上是畢恭畢敬了。
連涵一這個合體修士都要鄭重以待,對方一個眼神都能叫他噤若寒蟬的人,豈會是無名之輩。
“師尊近來可是在向她求學問道?她什麼身份?”
王梁眯著眼瞧了她一會兒,不鹹不淡地笑了下。
“你倒確實敏銳。”
都梁香知道他先前都不肯明言,這會兒更不會說,她要的,也隻是王梁的反應罷了。
“那位,可是大乘修士?”她試探著問道,眼睛緊緊盯著他。
王梁聞言,麵色依舊沉靜如水,連眼神也沒有絲毫波動,什麼都叫人看不出來。
“沒意思。”
都梁香氣餒地找了顆小石子出氣,一腳將其踢飛。
她正要轉過身來好好走路,腳下卻踩了個空,眼看就要摔個屁股蹲兒。
王梁眉峰一擰,閃電出手,揪著她的後衣領就給她拽上來了。
“誰教你這麼走路的?”
都梁香被驟然收緊的衣領勒得夠嗆,摸了摸自己受難的脖子,垮起個臉。
“我謝謝你!”
“你當然該謝我。”
“王梁,我發現你人其實挺好的。”都梁香突然道。
“嗬,你才發現。”
“隻可惜,有小節而無大義……”她搖頭晃腦道,“還是賤人一個啊。”
王梁原以為她要同他求和了,心頭剛浮起幾分隱秘的歡喜,笑意還未來得及爬到麵上,就遭人潑了盆冷水。
“虞澤蘭!”他咬牙切齒,“氣死我對你到底有什麼好處?”
都梁香拂開落在她肩頭的花瓣,心情好極了。
她脆生生道:“要是真能把你氣死,那不恰說明瞭,我三寸之舌,強於三尺青鋒,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本事,證明我厲害啊,能給我揚名,這不是好處?”
她回想了下兩人曾發下的道心誓,好像確實沒有“不得把對方氣死”這個條款,不免笑得更燦爛了些。
雖說是無稽之談,不妨礙她拿此事尋開心啊。
“好個伶牙俐齒的東西。”王梁冷冷道。
“我就當你誇我了哦。”
“不止伶牙俐齒,還是鐵嘴鋼牙呢,”她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指了指他,凶神惡煞地恫嚇道,“晚上睡覺彆太死,有你好果子吃。”
“幼稚。”
還呲牙,真當自己是那吊睛白額的山君不成,這模樣能嚇唬到誰啊。
倒是把人……
王梁的臉上浮起一抹薄紅,他以手抵唇,偏過頭去。
“現在就是‘幼稚’了?之前你在我祖母麵前還說我純稚可愛呢,裝不死你,這會兒接著裝啊。”
都梁香怪腔怪調學起虞啟說話:“齊世子品性端方,才識宏博,沉穩有度,進退合儀……嘔!”
說完她還誇張地做了個嘔吐的動作。
呸,早就想當麵啐他了。
王梁一掌扣在麵上,正微微用力地掩著麵容。
修長的指節繃出緊張的弧度,薄嫩的肌膚下浮出一道道鮮明的青筋,其上細微的顫動昭示著手的主人情緒並不平靜。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
都梁香睨他一眼,心道,嗬,還遮起來,遮起來我就不知道你被氣得勃然變色,連儀態都維持不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