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琛望著她半天沒有發出聲息,他的眼淚早在方纔都用儘了,他也不知道還要怎麼哭才能哭得她心軟。
他不會那樣惹人憐愛的哭。
他隻會生氣,發怒,扭曲,當然他知道那樣子的他醜陋極了,最好不要在她麵前顯露出那一麵。
他強擠出了個討好的笑來,五官配合得跟第一天認識似的。
都梁香很難不笑。
“算了……”
他根本就不會撒嬌賣乖,方纔那一句哀求已是靈光乍現的超常發揮了。
要叫他做出些偽裝來,纔是難如登天。
衛琛立即急切起來:“彆算了啊,你讓我再試試,我可以哭好的。”
他抓起都梁香的手背就乾嚎著嗓子嗚嗚咽咽起來,低著頭,臉埋在她手上,藏起了蹩腳的表情。
“像烏鴉叫。”
“虞澤蘭!”衛琛惱怒起來,“你到底是真的在給我機會還是在戲弄我。”
“好凶啊,我看還是算了……”
“彆……”他軟了聲音,抱著她的腿,輕輕搖晃了起來。
“方纔不是挺會哭的嗎?”
衛琛結結巴巴:“那、那怎麼能一樣。”
都梁香失望搖頭:“好聽話也不會說嗎?”
“喜歡你……”
她的唇角緩緩勾起一道微妙的弧線,狹長的鳳眼眯起,眼尾像染了胭脂般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紅,唇邊噙著抹淺淡又曖昧的笑意,衛琛覺得她迷人極了。
“你怎麼不繼續嘴硬下去?”她在譏諷他先前的口是心非。
“……被你弄軟了啊。”
他尾音微揚了揚,視線往下瞟了眼,這時又不覺丟人了,隻因更丟人的事都發生過了。
都梁香無可奈何地揉捏了下眉心,她真的不能太高估了這群男人的臉皮。
“……放開我。”
“那你心軟了嗎?”
“你覺得呢?”都梁香譏嘲一笑。
衛琛心一橫,壓下對那人滿腔的戾氣,咬咬牙提了他的名字:“你對薛庭梧也會這樣嗎?”
“怎樣?”
“方纔對我那樣。”
都梁香輕笑道:“他可比你討人喜歡多了,自然不必吃什麼教訓。”
他仰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眼神熾烈如火。
“但他會心甘情願讓你那樣對待嗎?他那麼古板,迂腐,清高……肯定沒意思極了。”
紅唇一開一合,傾吐著誘人的蠱惑,他為了這夢寐以求的親近和憐惜,不惜舍棄最後一點兒可憐的自尊,帶著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他定不會願意叫你這般玩弄的,而我不一樣,你想怎樣對待我,都可以……”
他不太會嬌憐地哭,也不太會求人,隻能這樣下賤地利誘。
都梁香聽懂了他的窘迫,歎息一聲,其實她更希望他色誘一下她來著,可惜這話不能明著說,不然叫他知道她有些鐘意他的皮囊,他肯定就要拿著這三分顏色開染坊了。
……嗯,雖然這種承諾某種程度上也算色誘了。
衛琛聽她歎氣,以為是她依舊不太滿意,心頭一急,已有些乾澀的眼睛又下起了雨,腫得隱隱作痛起來。
他雖不會矯揉造作的假哭,但沒奈何實在嬌氣,輕易一點兒小事就能被氣哭和急哭,這時哭得雖談不上多惹人憐愛,但也叫人覺得頗有些意趣。
他不會說多好聽的話,隻一味地蹭著都梁香的手心,急切的聲音帶著哭腔:
“菩薩姐姐……”
他算不得多聰明,但也能敏銳地察覺到,方纔就是這句話叫她忽然軟和了態度,隻能故技重施。
好吧好吧,都梁香決定再給他開一次方便之門,方纔的考覈沒過就沒過吧。
“你真不會討人歡心。”
衛琛的心高高懸起。
“不過誰叫我心善呢,最見不得人哭了。”
都梁香溫柔地笑了笑,“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這個問題,你可要好好回答哦。”
衛琛屏住呼吸,點了點頭,凝神細聽。
都梁香輕飄飄地問:“如果我和王梁同時掉進水裡,你救誰?”
衛琛聞言一怔。
怎麼、怎麼突然提起表兄了?
“為、為什麼這麼問?”
“我聽說,你和他關係很好啊,我想知道,在你心裡我的地位如何,拿他做個參照咯。”
衛琛呼吸一滯,思考著這個問題背後的深意,想明白的他心頭淌過一片暖流。
她這麼問,是不是意味著她其實是有幾分在意他的,纔想和表兄比個高下……
“肯定是救你啦。”
這道題傻子都知道怎麼答。
都梁香自不會當真,但衛琛肯拿出個態度來也是好的,算是句叫她有些樂趣的好聽話。
“哦?為什麼,你和你表兄那麼多年的情分,他落了難,你就不管他了?好讓人心寒呐……”
“但是表兄會鳧水啊……”
“假如我和他都不會鳧水呢?”都梁香哪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他。
“那也還是救你啊,我表兄很厲害的,他不會那麼輕易死掉……”
“你的意思是,我不夠厲害咯?所以才需要人救?”
衛琛被噎住,噎得死死的,半句話說不出來。
眼見著都梁香的臉色一點點變差,他都有些痛恨起自己不靈光的腦袋來。
快想啊。
救命,誰先來救救他吧。
他好想這個時候表兄就在他身邊,表兄那麼聰明,一定能給他出個好主意的。
都梁香也不是非要個什麼答案,因為不管是什麼答案,她都不會信,不過是找個由頭逗逗衛琛罷了。
看他急到快要冒煙的樣子,她就覺得好玩。
這會兒難看的臉色自然也是她裝的。
衛琛當然看不出來她在故意使壞,隻感覺如負泰山,冷汗直流。
他隻能使勁想,使勁想,想不出好聽話,也可以想出真心話。
他自是要救她的,哪怕不是為了要討好她,這也是他腦中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隻不過,他尚還不太明白,他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
明明表兄對他也很重要,他也是甘願為表兄赴湯蹈火的。
他和表兄認識那麼久,情誼那麼深,總角之好,骨肉之分,為何他才認識了她短短一兩個月的時間,心中的天平就不自覺地傾斜向了她呢?
明明叫他說實話的話,現在在他心裡,其實還是表兄更重要一些。
“你也很厲害,或許你也不需要我救,如果是表兄遇到危險的話,他需要我,我會奮不顧身地幫他,他不需要我,我也相信他能獨當一麵。但如果是你遇到了危險的話,不管你需不需要我,不管你有多厲害,能不能化險為夷,我都會想要奔赴你的身邊。”他遵循著自己的心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