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裡很平靜,沒什麼情緒,看在衛琛眼裡,卻好似有著讓人安定的力量。
她微微挑了挑眉,就這麼靜靜地注視著他,淡然,寧靜,柔和。
衛琛有一瞬的明悟,她在無聲地安撫他,這並不是在懲戒他,她那平和的眼神傳遞的訊息,是在讓他相信她的掌控並沒有那麼難熬。
他的狀態差極了。
熱意氤氳,渾身發抖,痛苦無言以表。
…
他相信這絕對是他人生中最狼狽、最糜爛的時刻。
那麼地讓人羞恥,無地自容,可也充斥著叫人慾罷不能的誘惑。
最難捱的時刻,他痛恨起她的無情。
不止此時堪稱虐待的玩弄,還有過往一切的戲耍和冷待,他在腦海中細數起她的罪過,彷彿唯有這樣,才能在這煎熬裡堅持下去。
這是怎樣苦痛的煎熬,即使是被放進鍋裡蒸煮的蟹所受的折磨也不過如此了吧。
春日的河水漫過堅硬的甲殼,將青白煮成了酡紅,蟹螯徒勞地在鍋裡亂舞,沸水燙得它無助地彈跳打滾。
這時它也會在這般苦痛中,慰藉地回想起那“蘆花洲渚夜來霜”的家鄉嗎……
孕育它長大的秋江在春天總是很澄澈的,隨著上流的河水奔流過疏鬆的黃土,泥沙被一同衝瀉而下,淤滯阻塞了河段,卻又在汛期被更急更大的湍流,衝垮人們世代修繕封堵的河堤。
裹挾著稠鬱泥沙的河水漫入農田,毀滅了一切。
……
都梁香將人放開。
窗外月明星稀,衛琛失神地望著月亮,修士的目力極佳,若是他們想,看清月亮上那像臟汙似的坑窪也不成問題。
月如鉤,清輝撒落,水汽氤氳了他的眸光,當視線變得模糊時,那月亮上的坑窪便也瞧不見了,似是被素蟾般皎潔的月華帶蹭了下來,留在了他的臉上,
她蹲下身來,挑起他濕漉漉的、紅霞濡染的臉,溫煦地問:“好玩嗎?”
衛琛的喉嚨裡像含了無數塊小石子似的,啞得說不出話。
淚珠站在睫毛上翹的地方,宛如鮮花著露。
他衝她緩緩眨了眨眼睛,似風動露荷。
都梁香冷哼了聲,也不管他是真心這樣認為還是嘴硬,隻道:“好玩就好。”
她起身欲走,衛琛卻倏然抬臂,攥住了她的裙擺。
“嗯?怎麼,還想玩?”
這惡劣玩味的語氣叫他心頭發著顫,頭發絲都跟著戰栗起來。
衛琛啞著嗓子:“以後可以不躲我嗎?”
都梁香笑了聲,輕侮道:“你還敢來找我?你是嫌你現在的樣子不夠放蕩,不夠下賤嗎?你要是不怕被我磋磨,上趕著也要犯賤,你就儘管來找我吧。”
衛琛閉了閉眼。
“記得解除棲鳳台對我的禁令。”
都梁香愕然。
她方纔說的話自然是帶著幾分激將之意的,而衛琛居然絲毫不辯駁,這就預設了。
“你能要點兒臉嗎?”
“我要臉,你就能不躲我嗎?”
都梁香冷冰冰道:“不能。”
“……那我還是不要了吧。”
“不知所謂!”
都梁香扯回自己的裙擺,衛琛卻追上來抱住了她的小腿,就是不讓她走。
“你痛快了嗎?”
“我痛快什麼?”都梁香莫名其妙。
“你已欺負了我,縱使你從前看我有百般的不順眼,也該解氣了吧,可以一筆勾銷了嗎?”
都梁香肩膀一抖,笑出聲來。
她慢吞吞地,尾音裡似含了鉤子,“衛琛,你好好說,到底是我欺負了你,還是我菩薩心腸,幫了你的大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