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和雲氣一起向後掠去,清風獵獵,吹拂起兩人捲到一起的衣角。
都梁香貼著薛庭梧的後背,感受著自他手上傳來的溫熱觸感,故意道:
“薛庭梧,我們這樣是不是很失禮啊?”
薛庭梧驀然一怔,有一瞬的遲疑,卻在下一刻愈發握緊了她的手。
微紅著臉道:“……權也。”
“因何而權?”都梁香眯了眯眼睛,不依不饒追問道。
“……因我心之所向而權。”
都梁香掙開一隻手去摸他的胸口,卻被他一把抓住,牢牢錮住,叫她再作亂不得。
“你作甚……”他的聲音都發著顫。
“我看看你有沒有騙我啊?”
“……庭梧從不騙人。”
“那你讓我檢查一下怎麼了嘛。”
薛庭梧猶豫起來,握住都梁香的手也漸漸鬆了力道。
都梁香趁機將自己的手指插了進去,和他十指相扣,湊近他的耳邊低語道:
“不用摸我也知道,我是你的心之所向,你每次見我心跳聲大得都有些擾人了,哪裡還用得著摸著你的胸口確認。”
居然真的有那般明顯……
薛庭梧被她說得麵紅耳赤,無地自容。
隻訥訥辯解道:“……我也控製不了。”
都梁香輕笑一聲,壞心眼道:“因為它是我的了啊,是我施了法術,你當然控製不了了。”
“那、那你讓它跳慢一點。”
“可我隻會讓它跳快一點的法術。”
都梁香在他臉頰上輕吻了一下。
飛劍霎時劍身一歪,失去平衡,兩人朝著大地上墜去。
都梁香故意鬆開了薛庭梧,勁風向上捲起她的裙裾和披帛,她似落入了幾縷嫋嫋上升的粉煙裡。
她張開雙臂,渾不在意地擁抱著雲海和清風,隨風翻飛的衣袖像一隻翩躚的蝴蝶。
下一瞬,一條有力的臂膀攬過了她的腰身,將她抱在了懷裡。
“蒼梧劍!”
薛庭梧急喝一聲,那木劍便陡然生出無數條枝椏,虯結纏繞在一起,化作了一條木龍。
木龍呼嘯而過,穩穩將兩人接住。
薛庭梧咬牙低叱道:“虞澤蘭!”
都梁香攬上了他的脖子,靠近了他,嘟念道:“誰知道隻是親你一下你反應就這麼大啊……”
她倒打一耙:“是你自己不專心,沒禦好劍,吼我做什麼。”
“是,沒禦好劍是我之過,那你鬆什麼手?”他壓著怒氣質問道。
“我摔下去了啊。”
“你分明是故意的!”
“哦,那我就是故意的吧。”
“這很危險!”
都梁香蹭上他的臉頰,和他呼吸相接,語調裡帶著得意。
“我不這樣,你會像現在這樣抱著我嗎……”
薛庭梧渾身一僵,往後仰了仰腦袋,抱在她腰間的手也不自覺地握起了拳頭,好像她是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她抬起手指,勾了一下薛庭梧的下巴,“嗯?小古板。”
“你!”
薛庭梧麵上通紅一片,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氣的。
“不許再戲弄我了……”他沉肅著眉目,想要叱責她,可瞧著她故作害怕的怯怯眼神,雖心知肚明她是裝的,話說到一半,還是不自覺地放柔了話聲。
“真的不行嗎?”
她的聲音好似放了鉤子,閃動的眸光裡處處透著蠱惑,薛庭梧避開了她的視線,冷硬道:
“當然不行。”
“討厭你。”
都梁香鬆開了他,還猛地推了他一把。
薛庭梧差點沒抓住她,心都嚇得停跳了一拍,他將人撈回懷裡,死死錮住,麵浮怒容。
“虞澤蘭!”
“現在你知道要抱緊我了吧。”都梁香把腦袋靠上了他的肩頭,軟軟地窩進他的懷裡,伸出手去夠山間的清風。
她一點不怕還在氣頭上的薛庭梧,笑吟吟地取笑他:“方纔你的身子僵得跟具屍體似的,恨不得離我八百裡遠,我扒著你的胳膊都要累酸了……”
“下次你有什麼要求,可以直接同我說……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了。”他皺眉道。
都梁香點點頭,略有些冰涼的柔荑撫上他的眉間,給那裡的褶皺都輕輕撫平了。
“薛庭梧,我可以答應你,但是……”
她貼著他的耳朵幽幽吐氣,“……現在是人前,還是人後啊?”
薛庭梧聽懂了。
他握住頰邊四處點火的手,漂亮的睫毛垂落下來,心中淩亂一片。
也不知心中天人交戰了多久,才艱澀開口道:“……蘭蘭,你、你乖一點。”
都梁香偷笑了下。
“嗯嗯,我會乖的。”她一臉嚴肅地保證道。
薛庭梧瞧了她幾息,似歎似嗤地哼了一聲。
他纔不信。
不過能老實一會兒,安安穩穩地度過這段禦劍飛行的時間,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兩人坐在木龍上,都梁香果然老實了一會兒,然後她就頗為好奇地用手扒拉上了木龍的枝椏。
“你的劍化靈了還會長葉子誒。”
“這是用一株蒼梧樹做的本命劍,它是活的,所以會長葉子。”
“那會開花嗎?”
那倒是確實沒留意過。
薛庭梧:“……也許以後會吧。”
“那你平時需要把它插土裡嗎?”
薛庭梧想象了下他有事兒沒事兒就把蒼梧劍插進土裡的詭異畫麵,甩了甩腦袋。
“……不用。”
“那要澆水嗎?”
“也不用。”
“那它怎麼還能活到現在的?”
“吸我的靈氣。”
“對哦。”都梁香忽然轉身攀上他的脖子,笑嘻嘻道,“……那我也要吸你的靈氣。”
那張令天地都為之失色的美麗麵龐在他眼前越放越大,直到他目眩到有些失焦,再凝神時目光所及之處隻能看見一張紅潤的唇。
即使沒有覆上去,他猜那也一定是相當柔軟的觸感。
薛庭梧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胸膛裡響起了密集又急促的鼓點,呼吸都停滯了幾息。
他閉了閉眼。
鼻尖的幽香忽然一下飄遠,他錯愕地睜開了眼。
都梁香轉過了身去,隻留了一個後腦勺給他。
“咳,我開玩笑的,瞧給你嚇的,都不敢喘氣了。”
“放心吧,你不喜歡的事,我不會強迫你的。”
她略帶幽怨地歎道:“薛庭梧,你總這麼害羞,可怎麼辦啊。”
薛庭梧垂首凝著她的烏發,一指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唇瓣,心裡忽然空落落的,幾息後又升起了一絲隱秘的惱怒。
她定又是故意的……
他抓著她胳膊的手倏然一緊,頭一次生出了想要教訓人的衝動。
這念頭才浮出沒幾息,薛庭梧似驀然驚醒般,暗自唾棄自己道:薛庭梧,你不該把人想得這麼壞的。
最後,他也是摸了摸她的頭發。
“……我會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