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了,都梁香早累了,她隻是一個小小的煉氣期修士,縱使神魂強勁,但身體上的睏乏還是免不了的。
她聽見蕭鶴仙離去前吩咐了人,不準她出這個房間一步。
她也沒什麼認床的毛病,在哪裡睡不是睡,畢竟之前在秘境裡那麼些時日,就是睡樹上也睡了不少天了。
可惡啊,本來打算今天吃到的卷生龍須炙也沒吃到。
都梁香隨手一揮,散出幾十條靈氣絲把一地碎片捲起收拾到一邊,彆夜半起來喝水再給她紮到了。
做完這一切,她爬上床躺下,眼皮沉沉地耷拉下去,就這麼睡著了。
意識在虛無混沌和昏暗朦朧的室景中沉浮,迷迷糊糊間,彷彿有一匹浸潤了夜露的錦緞籠上了她的肩頭,料峭寒氣也似滲入織線經緯之中,逐分逐寸地貼上了她的脊背。
一條有力的臂膀攬上了她的腰間,不由分說地將她箍進了懷裡,臂彎寸寸收緊,直到兩人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那強硬的力道才稍稍放鬆了些。
都梁香惺忪著眼,推了兩下,沒推動,就由他去了。
她打了個哈欠,就要再度睡去。
蕭鶴仙卻突然扳住了她的臉,切齒道:
“你把我害成這個樣子,怎麼還睡得著的?”
都梁香被他這又摟又掐的,睡意早散了大半,可眼底卻酸澀得緊,頭也昏沉地痛著,顯然是還沒睡夠,心裡也不爽著呢,沒好氣道:
“我害你什麼了?你是缺條胳膊還是少條腿了?你算個什麼東西,還配讓我睡不著。”
他同她耳鬢廝磨,發狠地在她頰上咬了一口,惡狠狠道:“你如今報複了我,不該正覺得快意的很嗎?”
他的腹部現在還隱隱作痛,喉嚨深處像被燒炭燙過似的,泛著燎原般的灼痛。
可這些都比不上他心口上的痛楚。
“梁香,我都快要死了……”
“你滿意了吧……”
滾燙的淚淋在都梁香的臉上,他的臉頰又尋索著蹭了上來,淚水暈染開一片脆弱的濕意。
似是唯有這樣,才能讓眼前這個冷心冷肺的人,體味到他無儘的心傷。
“要死了就去找醫師……唔……”
他的吻落了下來,淚水鹹澀的味道在唇齒間彌散開來,溫熱的舌尖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力度,吮吻描摹著她的唇瓣。
每一次唇瓣輾轉的間隙,都溢滿壓抑的低泣聲,他將自己的淚渡了過來,迫著她嚥下。
都梁香抬手摸了摸他的眼尾,隻摸到了一手的濡濕。
趁著喘息的間隙,都梁香偏頭躲過了他的索吻,她輕笑了聲,“我還以為你方纔跑出去是偷偷哭鼻子去了,怎麼好像還沒哭夠啊。”
蕭鶴仙一言不發地繼續吻了下去,順著她的下巴、頸項、鎖骨……
他兩隻手攀著她的肩頭,埋首在她胸前,無聲地嗚咽起來。
他也以為他的眼淚早就流乾了。
他回來本來是為了威脅她,恫嚇她,讓她認清現實的,左右他在梁香心裡已經不剩什麼好感了,如果他不把此事坐實,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虧得什麼都不剩了。
至少如此他還能把她的人留住。
可他回來抱她、吻她,她也不抗拒,任由他施為,他以為她是恨他的。
可惜她既不愛他,也不恨他,她隻是不在乎他……一想到此處,他就止不住地想要流淚。
他越委屈,越痛苦,就越想尋求她的慰藉,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下賤極了。
一把冰涼的匕首被塞進了都梁香的手裡,她登時怔然了一瞬,就聽身側的聲音道:
“到底怎樣才能兩清,讓你對從前的事既往不咎,隻要你說,我都可以應……”
見都梁香不說話,他又繼續道:“捅我兩刀?還是把我的手砍下來?隻要你消氣……”
蕭鶴仙握著都梁香的手,陡然用力。
都梁香睡意徹底散了個乾淨,猛地掙開他,把匕首扔了出去,驚怒回首:“瘋了吧你?”
他指腹摩挲著她的臉,望著她簌簌落淚。
“我是真心喜歡梁香的,從前是我做錯了事,我隻是太想和梁香在一起了才用錯了方法,我以前也沒喜歡過彆人,不知道什麼樣的愛纔是真正的愛……”
“求求梁香再可憐可憐我吧,就當是可憐一條狗,你教教我如何去愛,我會聽話的,這次我真的會聽話的……”
見都梁香默不作聲,隻冷眼瞧著他,他翻身下榻,就這麼直直地跪了下去。
“我跪下來求你,可以嗎?”
“瞧瞧你現在的樣子,真是下賤至極。”
都梁香蹙著眉頭,狀似萬分不解道:
“我就不明白了,我們一彆兩寬,此後各自歡喜,有什麼不好,你非要執拗個什麼勁兒啊。”
“你舍了我,我便再歡喜不了了!”
都梁香凝著他,殘忍而冷漠地搖了搖頭。
“嗬。”
蕭鶴仙淒笑了聲,迎著都梁香漠然的目光點了點頭,眼中淚光散儘,倏然變色。
他站了起來,高大黑沉的陰影將都梁香罩住,喟歎一聲:“梁香,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要的,那就怨不得我了。”
都梁香冷哼一聲,“蕭鶴仙啊蕭鶴仙,我還當你這次能裝多久,不過才抻你兩下,你便遮不住馬腳,這半盞茶的功夫都沒有,你就原形畢露了,就你這樣的性子還聽我的話?你當騙鬼呢?”
她冷嘲熱諷:“說你是條狗,可真沒冤枉你,狗,都是改不了吃屎的。”
“你願意要我,我自然可以裝一輩子,可你棄我如棄敝履!你對我不仁,就彆怪我不義!”
“你瞧瞧你這副卑鄙又下作的嘴臉,我憑什麼要喜歡你,你配嗎?”
“是!”蕭鶴仙怒目猙獰,那張俊雅清逸的臉上覆滿駭厲之色,和素日裡清冷出塵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的手沉沉地抓住都梁香的雙肩,逼視著她,“我自私,卑鄙,下賤,那又怎麼樣?它們能幫我得到我想要的東西,它們能幫我得到你!”
“梁香,你捫心自問,縱使我正直、坦蕩、良善,你就會愛我嗎?”
“你不會!”他哀慼地搖了搖頭,雙目噙淚。
“你薄情寡義,鐵石心腸,你就像一顆永遠捂不熱的石頭!”
都梁香被這般指著鼻子罵,自不會在意,憑什麼彆人喜歡她她便要回應,憑什麼一個人值得喜歡她就要喜歡,都是哪來的歪理。
她厭煩地抬眉:“罵夠了沒,罵夠了就滾。”
蕭鶴仙兀自冷笑,抬手解起了衣襟上的釦子。
“你以為你現在說話,在我這裡還管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