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金色陣紋飛速成型,蕭含光駭然失色,指尖凝出一道劍氣就要打落蕭鶴仙的畫陣靈筆。
他作為守陣人,太知道想要對付陣師,隻有法陣未成型之時纔是最好的時機。
五麵旗幟佈散出去,旗杆重重插入地下。
旗幟迎風招展,越變越大,旗身一抖,就將蕭含光那道有所顧忌並非全力使出的劍氣擋了回去。
蕭玨也是陣師,見五方旗齊出,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要布五行相生陣,哪能不知道蕭鶴仙是動了真格,祭出了他的最強殺招。
“含光,讓開吧!”少主那邊眼看是勸不住了,蕭玨隻能勸蕭含光。
蕭含光充耳不聞,眉宇深鎖,定定地直視著蕭鶴仙:“少主,此事有詐,你不可輕信!”
那衛琛之言擺明瞭就是火上澆油,用意所在,無非就是請君入甕。
“我賭不起!”
蕭鶴仙又何嘗不知道那王梁二人與梁香結下了仇怨,哪會那麼好心告知他實情,可是梁香就在這穀中,子母石的指示不會有錯。
前幾日他還可以安慰自己梁香也許隻是在破境,可今日王梁他們都出來了,梁香卻還沒出來,不是出事了還能是什麼?
說不定,還就是那王梁動的手!
可恨現在第一緊要的是找到梁香,不然他必不會輕易放過這兩人。
蕭遙給蕭玨使了個眼色,做了個口型。
蕭玨心道,不是吧?
瞧著現在這局麵也沒有什麼好的破局辦法,隻能苦笑著點頭。
兩人悄悄摸到了蕭含光背後,眼神一對視上,就齊齊出手,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兩條胳膊。
“你們乾什麼!”
劍修的反應速度和身手豈是兩個法修能比的,若不是蕭含光對兩人沒有戒心,兩人想要近他的身都不可能。
蕭含光飛速掙脫了兩人的鉗製,偏偏兩人像狗皮膏藥一樣,就粘在他身上了。
蕭鶴仙看了幾人一眼,召回陣旗,立時禦劍離開。
見蕭鶴仙跑遠,蕭遙兩人才沒繼續糾纏蕭含光。
不是他們想幫著蕭鶴仙,實在是他們要是幫著蕭含光攔他,他是真的會動手,他們要是幫著蕭鶴仙攔著蕭含光,蕭含光至少還能留條命在。
而且有他們擋著,蕭含光投鼠忌器,隻要怕傷到他們,就會被他們成功攔下。
“你們兩個!”
蕭含光氣惱又無奈地喊了一聲。
“不會有事的,都小姐不都卜過了嗎,就是受了重傷,最後也能救回來,死不了事情就不大,要是我們剛纔不攔你,你倒是要死了。”
蕭含光麵色焦急地看了一眼蕭鶴仙的背影,隻略一猶豫,就追了過去。
“誒——”
蕭玨按下蕭遙伸出去招呼人的胳膊,歎道:“死心吧,守陣人和陣師素來是形影不離的,你誰也攔不下來。”
“這都什麼事兒啊!”蕭遙踢了一腳沙子,將一個小石塊踹出了幾十步遠。
衛琛倚在王梁身上虛虛笑道,“真是一出好戲啊,我道那都梁香怎麼那麼喜歡看戲,在火鍛城就愛看,我們被那榕妖捉弄也要看,確實還……”
他全身上下的刀口無一處不痛,說話間,聲帶的振動牽動著傷口,他也渾然不在意。
“還挺好看的。”
兩人這一副弱不禁風的體弱傷重之態,自然遭人覬覦,他們可是唯二從這毒穀中活著出來的人,誰知道身上帶出了多少寶貝。
正是趁危奪寶的好時機,不少人如此想道。
蕭遙蕭玨知他身份,還知曉他從棋湖之境得了一異寶,自不會小覷兩人,見有人對他們出手,也隻作壁上觀。
衛琛喚出法器碧鸞,當心一畫,嘲哳之音泛泛而出,幽幽似鬼嘯之聲,聞者無不為此曲聲所攝,莫名滿腔恨意填膺,心神俱震,使出的招式都失了章法。
深沉的靈力在他指尖爆裂而開,崩斷了箜篌上的全部琴絃,霎時有穿雲裂石的響動。
斷裂的琴絃淩空飛出,根根如刀似箭,穿透了近得他身前十數人的肺腑。
“千萬飛絲千萬恨,透骨錐心生氣冷。”
“鴞啼鬼嘯崩涯裂,二十三絲有恨聲。”
衛琛徐緩低吟道。
十幾具屍體撲通倒地,濺起幾幕土霧。
衛琛隨手將箜篌擲在地上,身子一軟,力竭倒在了王梁懷裡。
他有氣無力地相問:“表兄,你說我這首新作的曲子,該取個什麼名字?”
“逞什麼能。”
“我新悟出了一道法術,樂得動手,試驗一番。”
王梁將人背起,照著他從前的曲名取了個類似的,“就叫《恨殺曲》吧。”
又將衛琛的法器撿了起來,收進乾坤袋裡,“你又何必拿它出氣。”
待回了神都,送去天鍛府修一修便是。
“它有什麼用,姓沈的姓沈的打不過,還斷了一根弦,都梁香的石傀也打不過,也崩了弦,還差點傷了我的手,對上毒穀裡那邪物,它連絲聲響都沒發出來,就敗了。”
衛琛胸膛劇烈起伏,喉中血腥之氣漸濃,嗆得低咳出聲。
“表兄,你說,它是不是很沒用。”
他俯首趴在王梁肩頭,把臉埋了下去,搭在王梁胸前的雙手交疊而握,一截玉腕被他生生掐出了淤痕。
王梁的肩上沒過幾息就濡濕一片。
“不,他已經很厲害了。”
王梁知道他問的不是自己的法器,他答的也不是法器。
“剛才的法術,就很厲害。”
弦聲過處,萬山綻血。
“表兄。”
“嗯?”
“我想到了個好名字……咳咳……”
衛琛眼中恨意昭然,一字一句道:“就叫《香消曲》,如何?”
“不能殺她。”王梁陳明原委,告誡道。
“……知道了。”
衛琛悶聲悶氣應下。
“……表兄,可是我好恨。”
“我也恨。”王梁的一雙眸子古井無波,斂去多餘的情緒,平靜道,“這世間不以我們的心意為轉移的事情,大抵是很多的,從前我們在家中,上有長輩護持,下有仆從聽命,沒遇到過這樣的事,以後,總要學著適應的。”
衛琛知道都梁香動不了,他的手按在王梁的肩頭,下意識地倏然用力。
雖說他們把人騙進了毒穀,但有都梁香尚在穀中,想也知道那姓蕭的也死不掉。
“等出得秘境,不要放過那姓蕭的,就算動不了都梁香……咳咳,也得讓她痛,讓她悔,讓她恨!”
“好。”
王梁乾脆應下,目浮冷笑。
剛好他也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