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都梁香都有點兒習慣這樣讀書學習有條不紊的日子了,雖然是在危機四伏的秘境裡,但硬生生被她過出了一種歲月靜好的味道。
但她心底總隱隱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還挺重要的事情。
是什麼來著?
榕師昨日提過,今日打算讓她練練手為一隻妖獸的腿接續一株共生異植,她還做不了的部分會由榕師代勞,也算讓她熟悉熟悉流程,日後,她自己的腿,就全靠她自己醫治了,也算榕師留給她的課業。
都梁香需要去采些靈藥,再炮製一番,加強藥物的療效,做成湯液和藥汁,等下對妖獸行瘍術時用得上。
炮製靈藥,也是她的功課之一,好在,這門功課她還在神農穀的時候就熟練得很,無非就是再新記一些方劑和藥物配伍罷了,好上手得很。
外出路過,又瞧見那兩個還在練習控針術的家夥。
這幾日都梁香幾乎一日一問,榕師到底什麼時候給他們考試。
得知他們差不多還有十日的時間,屆時不管學成還是沒學成,那場考試都會如約而至。
“依鹿前輩所見,他們倆能學會這控針術嗎?”
白鹿:“再給他們些時日,那個穿黑衣的小子應該可以,另一個,可能要留點兒東西在這裡。”
都梁香不爽地“嘖”了一聲,要是能調換一下也好啊。
十日之後,考試結果果然如白鹿所言,王梁學成了控針術第三層,在榕師的手下縫上了自己險些就要被切走的肝臟。
榕妖抽走了錮住他四肢的樹榕根須,他一下摔倒在地。
而衛琛就沒有那樣的本事了,他驚懼交加,慌亂無措。
“懷音,彆怕。”
王梁強撐著站了起來,他白著一張臉,虛弱安撫道。
他探出手,無數的靈氣絲從他手心中飛出,接過了縫針,開始一點點修補起衛琛的傷口。
榕妖在他體內留下的能止痛的藥汁效力正在失去作用,他捂著隱隱作痛的傷處,額上汗珠密佈。
他的控針術雖一樣學至了第三層,但榕妖強行塞入他識海中的醫家學問並不完備,控針之術不是靈氣絲操縱得多靈活多精準才叫登堂入室,隻有結合醫理,融會貫通,才能做到真正的化念織生。
而王梁的本事,顯然還差得遠,他隻能勉強保下自己的臟腑,再輔以丹藥,緩慢恢複著傷勢。
因而此時狀態並不大好。
都梁香怎麼會錯過這看好戲的大好機會,早早就出去采了一把向陽花籽備下,守在了此處。
她膽大包天地用榕師的樹榕根須編了一架鞦韆,一邊蕩著鞦韆,一邊磕著零嘴,還時不時點評起王梁的針法。
這處該打,那處也該打,簡單來說,就是無處不該打。
好在王梁受了都梁香多日冷嘲熱諷,又被榕師接連批評心境不穩,有則改之,現在已經能做到漠然處之,充耳不聞,隻專注眼前之事了。
王梁救下了衛琛。
劫後餘生的衛琛扒在王梁的肩頭,抱住他的脖頸,驚魂未定,泫然若泣,“……表兄。”
王梁撫了撫他的後背,輕聲道:“沒事了,沒事了。”
都梁香撇了撇嘴。
要不是有王梁和她討價還價買衛琛的性命之事在前,單看這一幕,還怪感人的呢。
說不定她都會流下一滴鱷魚淚。
瞧衛琛這樣子,顯然是把王梁當成了自己的救世主般。
這衛琛雖然美麗,但實在愚蠢。
既然王梁也通過了榕師的考試,白鹿前輩也就一視同仁地尋問起了他願不願意留下來學些新的道術。
白鹿前輩簡述了一下移花接木之術的妙處,同樣也告知於他,要想學會這門醫家神通,也需得把前置的十幾門道術學會了,讓他好好考慮。
王梁乍聽這移花接木之術的功用,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寒眸一凜,警惕萬分地看向了都梁香。
她這一月以來,日日勤勉,對修習這移花接木之術頗為殷切,莫不是知道了什麼……
但是他們已經發過道心誓了,不得互傷,思及此,他僵硬戒備的脊背霎時又鬆懈了下來。
還好之前或誘或逼,引著都梁香發下了道心誓,不然以她那貪婪之性……
王梁瞥過都梁香腰間的十方令,上麵的數字並沒有什麼長進,看來這麼久了,都梁香修習那些瘍醫道術的進展依舊是零。
他的醫道天賦更是遠不如都梁香,既然她都尚且還沒學會,秘境開啟時間已所剩無多,想來他更不可能在餘下的時間裡學會。
而如果不能增加境望,出得這十方絕境,他也對醫家道術毫無興趣。
思慮一番後,王梁婉拒了白鹿前輩的提議。
“好吧。”白鹿並沒有什麼失望的情緒,反正它也是按例問一問,給入境之人一個掙境望的機會罷了,並不對王梁有多看重。
反正若論衣缽傳人,阿榕已經有小香了。
而且阿榕的學問浩瀚如海,又沒有文字記載,想要傳給他人隻能靠記憶灌頂,尋常之人孱弱的神魂根本也承接不了這麼龐大的訊息量。
都梁香握著榕須編織成的鞦韆的藤條,目光微微疑惑,那王梁突然用像防賊一樣的眼神盯了她一會兒是要乾嘛。
王梁收回視線,扶起衛琛,向榕師和白鹿兩位前輩微微一禮,就要告辭。
“站住。”
“作甚?”
都梁香丟給他一枚自己的傳訊符,“彆忘了答應我的東西,一年之內,派人送到我手上。”
“知道了。”
王梁拾起那枚傳訊符,棱骨分明的側顏陰鬱一片,他指節緊攥,力道大得恨不得將這傳訊符當作都梁香掐死。
“走。”
待人走遠,都梁香失望歎道:“他憑什麼能學會啊。”
榕師:“他身懷七竅玲瓏心這等伴生靈官,學習百家道術,都是沒有什麼瓶頸的,無非也就是時間問題。”
都梁香音調驟然拔高:“他有一顆靈官之心?!”
還是七竅玲瓏心,這可是靈官榜上排名第一的靈官。
難怪他學棋道,二十歲年紀就能成大玄棋院首座,他學道法,築基期就能領悟太極奧義,結出兩儀氣旋。他學醫家針法,完全沒有基礎,也能迅速上手。
都梁香捶胸頓足,悔不當初。
她若早知道此事,還跟他發什麼道心誓,非要把這靈官搶過來不可。
難怪他剛才聽了那移花接木之術,就霎時變了臉色,眼神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