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梁遙遙高聲道:“我代你與她下,如何?”
他這話雖是對著那隻有小巧之品的郭振說的,眼神卻是瞥向了都梁香。
都梁香眉頭輕鎖,知道這一刻,終是來了。
那王梁經過四場對局之後,身上已累積了七十八團元氣,早在兩人各自下完了第一局,都梁香就意識到,當存活在此境的人越來越少,下到最後,她總會跟王梁這種級彆的棋手對上。
他身上的氣就是他的容錯,若是不早對其做出限製,讓他每一局少贏些子,最後要是他們兩人真的對上了,她可沒有把握贏下王梁超過三個子,甚至還有六成的概率會輸。
而想要限製到王梁,辦法也很簡單,就是代和他水平相差過大的棋手下棋。
然而,都梁香終究還是在限製王梁和保護同伴中選擇了後者。
都梁香能想到要提前打壓有可能威脅到自己的對手,王梁又如何想不到。
隻是他自視甚高慣了,向來不把旁人放在眼中,起初也不覺得這裡能有何值得他出手之人。
但隨著場上剩下的人越來越少,幾個一直贏棋的棋手便顯得格外突出,王梁想不注意都難,隻是略看了一眼都梁香的棋,他就知道這會是個相當難纏的對手。
不過這讓出對弈人之位的保人之舉,卻是自絕了其爭奪傳承之路,王梁本可以不必理會,終究技癢,又想親自探探都梁香虛實,便還是出了手。
幾局棋下來,都梁香這座水杉小島上也多了些由此境境靈送來的陌生人,做了幾局都梁香的棋子,之前還因被選為這一棋道高手的“棋子”而連連慶幸,以為可以借光多攢幾條“命”,現在聽得王梁所言,頓時心跳如鼓,緊張不已。
就是看不懂棋局棋形,也沒聽過王梁的名聲,光是看他那背後密密麻麻漂浮著的數十團太一元氣之精,也能知道,他約莫就是此境的棋力第一人了。
修士們各個麵色凝重,情知這次是必要丟一團元氣了棋局裡了。
他們跟著都梁香連贏了四局,除了少數幾個被提過子的倒黴蛋,人人都有四條命在手,輸了也不至於身死,一時間倒也沒到山窮水儘的地步,還能強自安慰自己,隻要王梁後麵不接著一直代他們的對手下棋,單單輸掉這一局也沒什麼。
而唯有這局的對弈人,蕭遙,獨她一人,恐有性命之虞。
她麵色沉著,不見驚慌,隻略一向都梁香頷首,肅然道:“拜托了。”
都梁香點了點頭,沒出言多做無謂的承諾,但這不代表她不會全力以赴,也不代表她對自己沒有信心。
她以劍指開眼,素來淡然沉靜的眸中此刻跳躍著兩團紫火。
“瞳術?”王梁眉心微蹙。
他可沒聽說過有何瞳術還能輔助下棋的,可那人也不會無故行此舉,一時想不通,王梁也不多糾結,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棋局開始,兩人一人一句,指揮著實際的對弈人下著棋。
“六之七,小目。”
“七之四,小目。”
“三之七,三三。”
“四之四,星位”
“四之三,小目。”
……
都梁香的眼中,縱橫九道棋路的交叉點上,各有深淺不一的紫色光柱衝天而起。
紫色光柱越深的位置,代表著這個點位的氣運越好,下在這裡贏棋的概率最大。
若不是紫極命眼有此妙用,讓都梁香經常藉助紫極命眼自己跟自己對弈提升棋力,她也不會僅靠幾本棋藝棋典就能自學成才,於棋道上頗有心得。
隻是,這終究隻是她閒暇時的愛好,沒付出什麼心力苦心鑽研,一對上王梁這等有著坐照之品的棋手,她自然就相形見絀。
若完全隻依憑自己棋力和其對戰,恐有落敗之險。
都梁香不敢托大,一上來就開啟了紫極命眼。
這紫極命眼也不是全然沒有缺點,那就是越下到後麵,都梁香就越不容易看清紫色光柱的深淺,以她現在的瞳術境界,最多隻能看到第二百八十手左右,再往後,就必須藉助卜筮之法,才能推算出最佳的落子點位。
好在九路棋下到一百多手也就是最多了,她現在還能應付著。
“六之一。”
王梁那張眉飛入鬢,眼尾細長的麵容本就淩厲威嚴,此時他臉上霜色儘染,一片冰寒,更給人以刺人的鋒銳之感。
他袍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攥起了拳。
落後了……他居然落後了。
他寒意森森的目光射向都梁香,第一次正視起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殘廢。
都梁香遊刃有餘地連線自己的斷棋,擴大著自己的地盤。
王梁思考的時間越來越長,到底還是憑著紮實的底子挽回了局麵。
但算上先行者的貼目規則,他還是落後的。
這叫人,怎麼忍受!
“五之四。”王梁五指攥緊,指甲深深陷進了肉裡。
都梁香微微一笑,已經沒有什麼懸唸了,她要贏了。
“一之一。”
兩顆白子被從棋局上提掉,對局結束,都梁香贏了。
黑勝一又四分之一子。
若是棋藝不深之人,這麼點兒的差距不仔細數上一數,一時半會兒都看不出誰輸誰贏。
還是湖中升起的團團太一元氣之精儘皆飛向了都梁香一方的人,眾人才恍然大悟,是她們贏了。
都梁香眸中紫暈散去,無波無瀾地看了王梁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這沒什麼情緒的一眼,落在王梁眼中,卻有了十足的釁色。
蕭遙因緊張而挺得筆直,以至於有些的僵硬的脊背一下子鬆懈下來。
她懷著感激之色看向都梁香,後者隻清淺一笑,以作安慰。
“什麼!王梁居然輸了!那女修到底何方神聖?”
先前圍觀都梁香一連高歌猛進連勝幾局的人隻道她厲害,竟不知她這麼厲害。
“什麼棋院首座,我看也不過如此嘛。”
王梁麵色一沉,衛琛立刻上前來,寬言道:“表兄,你九路棋你不常下,一時失手也算不得什麼,等到了等會兒下十九路棋的時候……”
他眸光一厲,冷聲道:“她可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輸了就是輸了,替我找什麼藉口。”王梁不辨喜怒地笑了笑。
“這樣纔有意思不是嗎?一直贏棋,也怪無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