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聞絃歌而知雅意,當即擺出一副不滿意的姿態來,“這筆雖然奇詭,品階似乎也挺高的,但還是太不好用了,居然要費這麼大功夫才能畫出一道陣紋,真沒意思。”
“是極,梁香,我們還是去千機坊挑真正的天品靈筆吧,雖然要多花一些靈石,但是總好過買這種不知底細的玩意兒。”蕭鶴仙默契地和她打著配合。
夥計急了:“彆啊彆啊,我這筆好多煉器師和陣師都試過,沒一個能用的,您好歹能用它畫出一道陣紋呢,這跟您多有緣。
我這賣得也不貴,您這拿著我們天字一號貴客玉牌的客人,哪裡差我這三瓜兩棗啊,到底是生了筆氣,也是稀品,您賣回去哪怕不用,做個收藏也行啊。”
他這筆十幾年也沒遇著一個能用它畫陣的陣師了,眼看就要砸手裡了,這好不容易來兩個勉強能用的,他此時不待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推銷出去,還待何時啊。
“這……”都梁香麵露猶豫之色,似乎有點兒被夥計說動了,卻還是皺眉道,“但是這筆對我沒用啊,我沒事兒買個破爛回去收藏算怎麼回事兒。”
“哎呦!”夥計一拍大腿,臉上立即露出殷切討好的笑容,施展起他那一身舌燦蓮花的本事,“您二位一看就是出身陣道大家吧?親朋好友,師門上下肯定有不少大能陣師,這筆您二位用著不好使,說不定您們朋友用著好使呢,您師長長輩說不定用著順手呢,這筆好就好在占了一個‘奇’字,送與合適之人當禮物也是再好不過。”
“倒有幾分道理。”都梁香話裡話外留了幾分餘地,“但是等會兒我還要買一管天品靈筆,怎麼好現在又平白多花出去一份靈筆的錢。”
“哎呀,我這筆不貴,不貴。”夥計比了一個手勢,“隻要這個數。”
“倒也確實不貴……”都梁香眼看著就要被說動,思忖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還是算了。”
“鶴仙,我們走吧。”
夥計咬牙,“我再讓三分利!”
他跑出櫃台攔住都梁香,“這位客人,您就買了吧,您說說您天品靈筆都要買了,真差我這點兒靈石嗎,三百五十上品靈石,我這可是按地品靈筆的最低價給您了,您買回去當個玩意兒也不吃虧。”
“鶴仙覺得呢?”都梁香覺得價格壓得也差不多了,讓蕭鶴仙配合著來收個尾。
蕭鶴仙看了夥計一眼,歎了口氣,“既然他這麼誠心,我們就買了吧。”
“聽鶴仙的。”都梁香眉眼彎彎,終於下了決定,遞出了一張靈晶卡交給夥計從卡中劃撥靈石。
夥計一拍巴掌,喜笑顏開,立馬給都梁香的靈筆包了起來。
等兩人買完了靈筆,走出了鋪麵十數米之遠,夥計忽然一拍腦袋,心說兩人後麵這勉為其難的表現彆不是在演戲壓價吧。
這種手段夥計當然見多了,也熟悉得很,但他因那天字第一號貴客的身份而先入為主,覺得這樣的豪富客人向來都是揮靈石如土的,怎麼會為了幾百上品靈石而耐著性子跟他周旋。
果然還是想多了吧。
再說都梁香這邊,用蕭鶴仙的貴客玉牌打了八折後,最後才隻付了二百八十塊上品靈石,也算心滿意足,
雖說如果把蒲管事叫來,這靈筆可能都會不收靈石,直接送他們了。但一來懶得折騰甚至多欠人情是一回事,這二來嘛,砍價還得是自己憑本事砍下來的才叫人開心。
走馬觀花地逛過萬寶樓餘下樓層後,兩人便去了這火鍛城中最富盛名的酒樓吃飯,等待上菜的間隙,都梁香從須彌戒中取出了新買的靈筆,放在手中細細把玩。
她的指腹從筆身上擦過,忽地感覺到了不一樣的觸感。
她又在筆身上細細用手指一寸一寸摸過,果然在筆身下端摸到了四個陽刻的小字。
“斬斫刀筆。”都梁香輕聲念出了靈筆上的小字。
“它的名字嗎?”
“應該是。”
“我好像在哪裡看過。”蕭鶴仙擰眉沉思,卻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等此間事了,我就回族地藏書閣幫你查一查可否有記載它來曆的典籍。”
“那就有勞鶴仙費心了。”都梁香笑道。
蕭鶴仙麵露無奈之色,梁香總是對他這麼客氣。
“有些話我剛纔在店裡沒有說,現在確是可以告訴你了。這筆由神念引動,無需畫出陣紋,僅是甩出幾道附著靈跡的筆氣,就能用出蘊含銳金之氣的風刃殺敵,真是再適合陣師不過。梁香,你的神念要是完全可以承受這斬斫刀筆中銳金之氣的攻伐,那一定要好好練習使用此筆。”
都梁香瞭然,“蓋因陣師布陣需要時間,與人對敵之時,陣成之前這段時間防守空虛,這斬斫刀筆瞬息便可發出殺招,一定程度上彌補了陣師對敵時的缺陷?”
“沒錯。”
店小二端著盤子走進包間,“您要的生進二十四氣餛飩、八仙盤、卷生龍須炙、同心生結脯都上齊咯!客人請慢用。”
這是一個臨窗帶水的包間,樓外碧波蕩漾,有清風徐來,吹動了都梁香手中的書頁,發出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蕭鶴仙無奈地給都梁香斟茶,“也沒有必要這麼刻苦吧,還在看?”
“這就不看了。”都梁香笑眯眯地合上書頁,準備用膳,“十方絕境之行在即,自然能多學一點是一點,自保手段多一點是一點。”
蕭鶴仙這飯吃的不是滋味。
“有我護著你,你大可以不用著急,慢慢來。”
都梁香心中輕嗤一聲,靠人可不如靠己,這種場麵話聽聽也就算了,誰要是真信了,她不用拿出蓍草卜算,都知道這人這輩子至少要死三次。
“你總有自顧不暇的時候,再說了,我多厲害幾幾分,就少拖累你一點,這不好嗎?”
蕭鶴仙的聲音發悶:“梁香不是拖累。”
“是啊,你不是說了嘛,梁香是陣道天才,所以才更要刻苦努力,這才對得起老天爺賞我的這碗飯吃。”
“我總說不過你。”
“是我總是講理呀。”
“那你是說我總不講理咯?”
“我沒這麼說過,但你方纔這句話可就有點兒不講理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