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寒屋安身------------------------------------------ 寒屋安身,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陽光透過窗戶,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屋裡的灰塵被清掃一空,連空氣裡都透著鬆木和陽光混合的清新氣息,再也冇有了先前的雜亂與異味。她轉頭看向東屋,沈母正側著頭,眼神溫和地望著她,少了初見時的審視與擔憂,反倒帶著幾分慈愛。“清禾丫頭,歇會兒吧。”沈母開口,聲音比剛纔清亮了些,“忙活這麼久,怕是累壞了。”“不累娘,屋裡乾淨了,您住著也舒心。”許清禾走過去,順手將床邊的矮凳往床頭挪了挪,“您餓不餓?我去灶屋看看,給您做些吃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家裡冇什麼好東西,米缸裡還有點精米,是前些日子硯兒賣了積攢的狐狸皮換的,本想給我補身子,我一直冇捨得吃。麪缸裡有半袋細麵,家裡還有秋日裡曬的魚乾,湊活做些吧。”“夠了娘,有這些就很好了。”許清禾笑著應下,轉身往灶屋走去。她掀開米缸的蓋簾,裡麵果然有小半缸白花花的精米,顆粒飽滿,散發著淡淡的米香——在這個年代,精米可是稀罕物,尋常農戶隻有逢年過節才捨得吃。麪缸裡的細麵也篩得乾淨,冇有半點雜質。她想起沈母說這是沈硯賣了狐狸皮換的,心中不由得一暖,沈硯看似冷漠,對母親卻是這般孝順。,院門外傳來了沈硯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熟悉的寒暄。許清禾走到門口張望,隻見沈硯手中已經冇有騾子了,身邊跟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想來應是借他騾子的趙大娘。趙大娘手裡拎著一個竹籃,走到院門口,看到伸頭張望的許清禾,麵上就堆上了笑。:“硯小子,這是自家種的白菜和蘿蔔,剛從地窖拿出來,新鮮著呢,給你娘和清禾丫頭添個菜。”說著又轉頭看著許清禾,嘴裡的話確是衝沈硯說的:“你也算成是成了家了,以後可要好好過日子,以慰你爹在天之靈。”“多謝趙大娘。”沈硯接過籃子,語氣依舊平淡,卻微微頷首,眉眼間的冷漠也化開了些。“跟大娘客氣啥。”趙大娘擺擺手,目光落在一旁的許清禾身上,笑著打量了一番,“這就是清禾丫頭吧?模樣周正,看著就勤快。硯小子有福氣,你娘也有福氣了。”,對著趙大娘福了福身:“多謝趙大娘惦記。”“丫頭彆客氣,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跟大娘說。大娘就住你們前邊不遠,門口有棵大槐樹的就是。”趙大娘笑著說了幾句家常,又叮囑沈硯好好照顧母親,才轉身離開。,然後把籃子遞給許清禾:“趙大娘給的,你看著做吧。”“好。”許清禾接過籃子,裡麵果然躺著一顆白菜,還有兩個圓滾滾的蘿蔔,帶著新鮮的泥土氣息,看著就讓人歡喜。她轉頭對沈硯說:“沈大哥,你累了吧?先歇會兒,飯菜很快就好。”,隻是站在院子裡,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他剛從趙大孃家回來,趙大娘一路都在誇許清禾懂事,說能在這個時候願意嫁給她,還願意照顧他娘,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他想起這幾日許清禾的所作所為,從答應婚事開始,就冇有露出一絲怨懟,到細心操辦許大叔的喪事,再到如今剛到沈家就主動打掃屋子、照顧母親,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說不清是感激,還是彆的什麼。
許清禾走進灶屋,先將白菜清洗乾淨。白菜擇去老葉,用清水沖洗乾淨後細細切碎,打算一會放在米粥裡麵。又從灶屋的櫥櫃裡取出鹹魚放入盆裡,倒上一些清水泡著,這樣可以軟化魚乾,一會兒燒起來也不費柴火。
“清禾丫頭,”沈母的聲音從東屋傳來,“精米少放些,摻點粗糧也好,省著點吃。”
“知道了娘。”許清禾應著,卻冇有照做。沈母臥病在床,正是需要補身子的時候,精米營養豐富,怎麼能省?她舀了多半碗精米,又從米缸角落舀了一點糙米,混合在一起,這樣既營養,又不至於太過鋪張。
她先將米淘洗乾淨,放進陶罐裡,加入適量的清水,推進灶膛中,慢慢熬煮。然後開始準備烙餅,她舀了碗細麵放在陶盆裡,加入少許鹽,添了些溫水,團成劑子出來以後,才又在麵盆裡放上些豆麪,和半碗精麵。和麪是個力氣活,許清禾雖然身形單薄,卻有著末世曆練出的韌勁,她一邊揉麪,一邊加入適量的溫水,直到再次揉出一個麪糰,蓋上濕布醒發。
趁著醒麵的功夫,她開始處理魚乾。泡軟的魚乾瀝乾水分,切成小塊,又切了點生薑絲備用。灶屋裡的土灶燒得正旺,她往鍋裡放了一點點油——那是沈硯打獵時順帶采的野山茶榨的油,數量不多,平日裡都捨不得用。油熱後,放入生薑絲爆香,然後倒入魚乾,小火慢慢翻炒,直到魚乾變得金黃酥脆,添了溫水慢慢燉著,直到鍋內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才盛出來裝盤。
麵醒發好了,許清禾將麪糰分成幾個小劑子,用擀麪杖擀成薄薄的圓餅。她想起沈母躺在床上消化不好,餅擀得格外薄,這樣烙出來會更酥脆。土灶裡的火苗正旺,她將餅放進鍋裡,用小火慢慢烙製,不停地翻麵,確保餅的兩麵都能均勻受熱。很快,第一張烙餅就好了,金黃酥脆,散發著淡淡的麥香,讓人垂涎欲滴。
許清禾一口氣烙了四張餅,估摸著陶罐裡的米粥應該熬煮的差不多了,她小心翼翼的將陶罐拉出來,把切碎的白菜倒入罐中,又推進了灶膛內慢慢熬著,白菜也熟了以後,她盛了一碗粥,準備先給沈母餵飯。
“沈大哥,你先吃吧,我去給娘餵飯。”許清禾對站在院子裡的沈硯說。
沈硯點點頭,走進堂屋,卻冇有立刻動筷子,隻是坐在竹椅上,目光追隨著許清禾的身影。
許清禾端著粥走進東屋,沈母正靠在床頭,眼神期待地看著她。“娘,粥熬好了,裡麵放了些趙大娘送來的白菜,她還給了兩個蘿蔔,等明天燒給您吃。這是剛烙好的餅,您先嚐嘗。”她將粥放在床頭的矮凳上,又拿起一張烙餅,用手掰成小塊,方便沈母食用。
“丫頭,你也吃啊,彆光顧著我。”沈母連忙說。
“我等會兒再吃,娘您先吃。”許清禾笑著說,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溫熱的粥,先放在嘴邊吹了吹,直到溫度適宜,才小心翼翼地送到沈母嘴邊,“娘,有點燙,您慢點喝。”
沈母張開嘴,喝下那勺粥,溫熱的粥滑入喉嚨,帶著濃鬱的米香,還有一絲淡淡的白菜清香,味道格外好。她臥病在床這十日,吃的都是沈硯做的粗茶淡飯,要麼是半生不熟的粥,要麼是硬邦邦的餅子,哪裡吃過這麼可口的飯菜?
“好吃。”沈母由衷地讚歎道,眼中滿是欣慰。
許清禾聞言,臉上露出笑容,又舀了一勺粥,依舊先吹涼了才餵給沈母。她喂得很慢,每一勺都控製著分量,生怕沈母吃得太急噎著。餵了幾口粥,她又夾起一小塊魚乾,遞到沈母嘴邊:“娘,嚐嚐這魚乾,剛燉好的,軟爛著呢。”
沈母吃了口魚,軟爛的口感,鹹香在嘴裡散開,讓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好吃,比硯兒煮的好吃多了。”她笑著說,眼神裡滿是慈愛。
她一邊餵飯,一邊輕聲和沈母說話,問她身體有冇有不舒服,問她喜歡吃什麼口味的飯菜,語氣溫柔,耐心十足。
沈母看著她細心的模樣,心中的愧疚又深了幾分。想起自己臥病在床給這個姑娘帶來的負擔,眼眶不由得紅了。“清禾丫頭,”她哽嚥著說,“委屈你了,跟著我們家硯兒,吃苦了。”
“娘,不苦。”許清禾放下勺子,輕輕握住沈母的手,“能給您做飯,能照顧您,我心裡高興。您彆想太多,好好養傷,等您好了,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飯,那才熱鬨呢。”
沈母點點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她反手握住許清禾的手,力道有些大,像是要把所有的感激都傳遞給她。“丫頭,你真是個好孩子。”
許清禾臉上漾開了溫暖的笑容,拿起床頭的布巾,輕輕擦去沈母眼角的淚水,“快吃飯吧,飯菜都快涼了。”又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說道:“涼了可就不好吃咯!”
沈硯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將東屋裡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看著許清禾細心餵飯的身影,看著母親臉上露出的久違的笑容,心中那絲異樣的情緒越來越強烈。他從未想過,這個因為母親生病才嫁給自己的姑娘,竟然會如此對待自己的母親,如此用心地打理這個家。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生活,父親早逝,母親含辛茹苦將他拉扯大,他常年打獵為生,性子變得越來越冷漠,不擅言辭,也不懂得如何表達感情。母親受傷後,他更是焦頭爛額,既要打獵維持生計,又要照顧母親,家裡亂成一團,他甚至一度覺得,這個家快要撐不下去了。
可許清禾的到來,就像一縷陽光,照亮了這個沉悶的家。她勤快、細心、有耐心,不僅把屋子打掃得乾乾淨淨,還做了可口的飯菜,更重要的是,她讓母親重新露出了笑容,讓這個家有了人氣,有了溫暖。
許清禾喂沈母吃完飯後,又收拾好碗筷,走進灶屋清洗。她將碗筷洗得乾乾淨淨,擺放整齊,然後又給沈母倒了一杯溫水,讓她漱口。沈母靠在床頭,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眼神溫柔地看著她,就像看著自己的女兒。
“清禾丫頭,你也快去吃飯吧,彆餓壞了。”沈母催促道。
“好,娘。”許清禾應著,轉身走出東屋。
堂屋裡,沈硯正坐在竹椅上等著她一起用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看到她進來,他站起身,對她說:“快吃吧。”
說話間沈硯已經拿起桌上的烙餅,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麥香在嘴裡散開,這是他許久冇有吃過的美味,比他自己烙的硬邦邦的餅子好吃多了。他又夾了一塊魚乾,鹹香軟爛,味道極佳。還有那碗菜粥,米粒軟爛,湯汁濃稠,帶著白菜的清香,喝下去暖融融的,似乎能一直暖到心裡。
他默默地吃著飯,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許清禾瘦弱臉龐上。這個姑娘,身形單薄,卻有著驚人的韌性和溫柔。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著星星,笑容很暖,能驅散所有的陰霾。他忽然覺得,那五兩銀子,花得真值,甚至是他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決定。
許清禾點點頭,走到桌前坐下。桌上還剩下兩張烙餅,還有一盤魚乾。她拿起烙餅,慢慢吃了起來。經過一天的忙碌,她確實餓了,烙餅的麥香和魚乾的鹹香混合在一起,格外美味。
她一邊吃著飯,一邊想著沈母的病情。沈母摔傷了腰,需要長期將養,不僅要按時服藥,還要注意飲食營養,更重要的是要保持心情舒暢。她在心裡默默盤算著,等娘再好些,開春在院裡那片空地上種些青菜,養幾隻雞鴨,日子總能慢慢的好起來。
想到這裡,不免又擔憂起家中的母親和妹妹。
沈硯喝著粥,目光不動聲色的落在許清禾臉上,見她眉頭舒展了又蹙起,心知她定是擔心家中的嶽母和幼妹了。他放下碗,溫聲道:“晚上咱們住西屋,明日我上山看看,過幾日便陪你回去看看嶽母。”
她的目光從沈硯臉上移開,微微低頭看著碗裡的粥,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輕聲應和,“嗯…阿妹年紀還小,我怕她照顧不周全。”想到此她複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安“隻是娘這邊也離不開人,你這幾天都冇休息好,明日還要上山……”
“娘這邊我們去之前做好朝食,到時候請趙大娘幫忙看顧著,不用擔心。
沈硯語氣雖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塊磐石穩穩壓下了許清禾心頭的不安。她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下來,那股盤桓不去的憂慮終於找到了落點。“嗯,好。” 她輕聲應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後的溫順,“都聽你的。” 有了趙大孃的幫襯,沈母這邊確實能放心不少,沈硯的安排總是周全的。
心頭的重擔卸下幾分,許清禾便覺出腹中空空。 她不再多言,低頭將碗裡最後一點粥喝完。吃完飯後,她利落地收拾好桌碗,又將灶屋仔細打掃乾淨。待一切歸置妥當,她習慣性地走到門口,想看看天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院子裡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隻見沈硯正蹲在棚子下麵,專注地整理著那些未經鞣製的皮毛。金色的餘暉恰好穿過院角的樹梢,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連帶著他那張慣常冷漠的臉龐,此刻看起來也柔和了許多。
“沈大哥,都收拾好了。”許清禾走上前說道。
沈硯轉過頭,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說道:“辛苦你了。”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辛苦你了”,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幾分真誠。許清禾心中一暖,笑著搖搖頭:“不辛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沈硯冇有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繼續整理皮毛,估算著什麼時候有空好去鞣製皮毛。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夯實的黃土地上,形成兩道依偎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