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定格的分鏡------------------------------------------——眼皮越來越沉。,是那種很奇怪的、臨界的狀態。,但意識還在水麵上下浮沉。。,落在講台左邊第三塊白色地磚上,形成一個刺眼的光斑。“所以這個函式——”的時候,總會停頓半秒,然後右手食指和中指同時推一下眼鏡架。,精準得像節拍器。、能看到扁桃體的哈欠。、下巴仰到最高點的瞬間——“趙一航!”。“嗷!”,分毫不差。,心裡掠過一絲怪異的感覺。、粉筆灰飄落的軌跡、老師推眼鏡的時機、趙一航揉肋骨時齜牙的弧度……,像一場看過太多遍的老電影。
連下一句台詞是什麼都能提前默唸出來。
“薑甜!”
名字被點的瞬間。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彈了起來:“到!”
教室裡漏出幾聲壓不住的笑。
數學老師敲了敲黑板上那行複雜的天書:“第三題,你來說說思路。”
薑甜低頭看到桌上的卷子,第三題,導數綜合應用。
她盯著那團混亂的符號,腦子依然一片空白。
但她的嘴,自己張開了。
“先對f(x)求導。”
聲音平靜得出奇,甚至冇打一個磕巴。
流暢得像在朗讀背誦過千百遍的課文,“令f(x)=0,解得x=1/2。”
等等。
我在說什麼?
粉筆灰還在慢悠悠地飄。
光斑極其緩慢地挪動了也許一毫米。
趙一航齜牙咧嘴地揉著被撞痛的肋骨。
一切都和半秒鐘前一模一樣。
隻有她的聲音,像個有了自己意識的提線木偶,在繼續:“……得最小值為-7/4。”
數學老師推眼鏡的動作停在半空,盯著她看了兩秒,“……嗯。”
語氣裡帶著點意外的讚許,“步驟和結果都對。坐下吧。”
薑甜坐下,掌心在腿上蹭了蹭,一手濕冷的汗。
不是緊張。
是詭異,是毛骨悚然。
那道題她根本不會。
可剛纔,答案像自己長了腿,從喉嚨裡跑出來。
流暢得……像背過一千遍、一萬遍。
她扭頭看窗外。
香樟樹的影子拖得老長。
午後的陽光,明亮得晃眼。
一切都正常得讓人心慌。
那種感覺又來了——這一幕,她經曆過。
不,是正在經曆。
每一個細節,都在嚴絲合縫地對上某個早已存在的模板。
她抬起手,狠狠掐了自己虎口一下。
指甲印清晰,刺痛真實。
不是夢。
那是什麼?
午飯鈴響的瞬間,薑甜被同桌陳紅弟從座位上拽了起來。
“快快快!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冇了!”陳紅弟拽著她衝出教室。
食堂視窗前排著歪歪扭扭的長龍,空氣裡混雜著油膩的飯菜味,還有男生的臭汗味。
兩人擠到最邊上的排骨視窗,前麵還有七八個人。每個人都伸長了脖子,盯著玻璃後麵保溫桶裡所剩無幾的排骨。
輪到她們時,陳紅弟扒著視窗,鼻尖幾乎貼到玻璃上:“阿姨阿姨,還有嗎還有嗎?”
打飯的阿姨掀開保溫桶看了一眼:“最後幾塊了。”
說著,手腕一抖,把桶底那點紅亮油潤的排骨全舀進了薑甜的餐盤裡。
醬汁滴滴答答往下淌,在米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油漬。
“哇!你運氣真好!”
陳紅弟羨慕地看了眼她餐盤裡堆成小山的排骨,又看看自己盤子裡可憐的兩塊,“不行,今天你得請我喝奶茶!”
“行行行,請請請。”
薑甜被她逗笑了。
兩人在靠窗的角落找到位置。
薑甜夾起一塊醬汁裹得很厚,在陽光下亮晶晶的排骨。
剛要送進嘴裡——
“啊——!”
一聲短促的、像玻璃猛地劃過瓷磚的尖叫。
毫無預兆地從斜後方炸開。
那聲音太尖銳了,瞬間割裂了食堂裡所有嘈雜的背景音。
薑甜動作一頓,下意識回頭。
許若彤連人帶飯摔在地上。
米飯黏在地麵上,幾根炒青菜可憐巴巴地掛在她裙襬上,油漬正迅速暈開。
她單薄的手撐著想站起來,膝蓋好像磕狠了,一使勁,又跌坐回去。
旁邊站著三個女生。
打頭的那個叫劉雅琴——藝術班的,家裡有點小錢,平時就愛拉幫結派。
旁邊兩個跟班。一個剪著利落短髮,一個紮著誇張的高馬尾。也都抱著胳膊,臉上掛著看好戲似的笑。
“呀,許若彤,”劉雅琴的聲音又尖又響。
刻意讓半個食堂都能聽見,“怎麼這麼不小心呀?走路都不看路的嗎?”
“浪費糧食可不好。”她捏著嗓子。
滑稽地模仿著教導主任開大會時的腔調。
然後嗤笑一聲。
聲音壓低,卻更惡毒,“學校不是天天倡導光碟嗎?要不——”
“你跪著,把它舔乾淨?也算為環保做貢獻了,對不對?”
“哈哈哈——”旁邊兩個跟班配合地笑起來。
薑甜的筷子停在半空,糖醋排骨的醬汁從筷尖滴落。
“嗒”一聲,砸在她麵前的米飯上。
她看著劉雅琴臉上那種混合著快意和殘忍的表情。
看著周圍那些幸災樂禍竊笑的臉。
站起來。
這個念頭猛地燙進她的腦海——站起來,走過去,把她扶起來,擋在她麵前。
她的手指蜷縮。
指甲抵住冰涼的塑料餐盤邊緣。
動啊。
薑甜,動啊!
她在心裡瘋狂呐喊。
可她的身體……動不了。
一股無形的的力量。
毫無預兆地從脊椎骨猛地竄上來,瞬間凍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感覺像突然沉入結冰的湖底。
厚重的水壓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她死死按在原處。
空氣變得稀薄,胸口發悶。
她想抬手。
手指在桌下輕微地、絕望地抽搐了一下,紋絲不動。
那是一種違背所有生理本能的僵硬——大腦發出了清晰的指令,神經卻在某個環節被粗暴地掐斷。
甚至能感覺到椅子堅硬的邊緣硌著大腿。
可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覺。
喉嚨發緊,她想說話,可嘴唇像被最牢固的膠水黏住,連一絲微弱的氣音都擠不出來。
她能感覺到聲帶在震顫,氣息湧到喉嚨口,卻被一道看不見的牆死死堵住。
隻有眼睛還能動,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像個被擺在最前排的木偶。
動啊!
求求你,動啊!
恐慌混合著強烈的自我厭惡,海嘯般席捲而來。
手被掐得生疼。
可那尖銳的痛感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無法穿透那禁錮全身的、更深的冰冷和麻木。
就在這時——
“讓開。”
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