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仲秋,金風染黃了幽州的沃野,薊城與易京之間的平原,一邊是休養生息的安寧,一邊是厲兵秣馬的肅殺,兩座城池遙遙相對,卻將整個幽州的命運係於無形的對峙之中。
薊城之內,早已從戰後的殘破中恢複過來,處處皆是繁忙景象。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城樓上的士兵便已開始操練,長盾相擊之聲沉悶如雷,長槍揮舞之勢淩厲如風,每一個陣型的變換都整齊劃一,透著日漸強悍的軍威。城外的校場上,降兵們在鮮於輔的嚴厲督導下,褪去了往日的散漫與惶恐,或是扛著糧草往返於糧倉與軍營,或是跟著老兵們學習陣法、操練武藝,他們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甲冑也愈發規整,正一步步融入幽州軍的體係。
民夫們則穿梭於街巷與城郭之間,青壯勞力扛著磚石修繕被戰火損毀的房屋,婦人與老弱則合力搬運糧草、縫製軍衣,州牧府的官吏們手持簿冊,有條不紊地登記人口、分發糧種,力求讓百姓們盡快恢複生產。劉毅依舊每日奔波於城防與軍營之間,他身著便服,腳踩草鞋,與士兵們同食同住,清晨便登上城樓巡查壕溝、箭樓的修繕進度,午後便走進軍營,與降兵們閑談,安撫他們的顧慮,講解幽州的仁政之道。
有士兵曾問他:“二公子,你這般與我們同吃同住,不怕辛勞嗎?”
劉毅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遠方的群山:“薊城是幽州的根本,你們是守護根本的利刃,我與你們同甘共苦,方能讓利刃更堅,讓根本更穩。”
這番話,如春風化雨,漸漸撫平了降兵們的不安,也讓薊城的軍民之心愈發凝聚。短短十餘日,薊城的城防加固完畢,三道壕溝灌滿清水,外側布設尖木拒馬,城內糧草充足,軍心安定,一片固若金湯之象。
而在易京之內,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公孫瓚憑借易京囤積的海量糧草,以重金厚賞招募士兵,短短半月之間,便從遼東、遼西、右北平等地招募了兩萬餘新兵,加上此前收攏的殘軍,兵力已恢複至三萬餘人。這些新兵雖未經戰陣,卻個個悍勇好鬥,在公孫瓚的嚴令訓練下,很快便形成了初步的戰鬥力。
軍械工坊內,爐火晝夜不熄,工匠們揮汗如雨,修複著從薊城帶回的數千套破損鎧甲與兵刃,新打造的雲梯、衝車、投石機整齊排列在營中,每一件器械都透著淩厲的殺氣。派往草原的使者也如期歸來,帶來了烏桓丘力居部、遼西烏桓各部及鮮卑軻比能部的結盟承諾 —— 烏桓願出鐵騎八千,鮮卑則許諾騎兵萬餘,雙方約定待秋收結束後,便齊聚易京,與公孫瓚合兵一處,南下攻打薊城。
公孫瓚站在易京未完工的城樓上,易水環繞的要塞在秋風中顯得愈發險要。他手中緊緊攥著那枚玄鐵護符,符身的玄鐵已被汗水浸得發亮,卻依舊冰冷刺骨。這枚護符,曾是他調遣趙雲的信物,如今卻成了他心中永遠的刺 —— 他親手將趙雲交給劉虞父子,卻不料趙雲反戈一擊,率漁陽鐵騎衝垮了他的後軍,讓他嚐盡了兵敗的屈辱。
他低頭凝視著護符,眼中翻湧著滔天的怨毒與恨意,隨即抬頭望向南方薊城的方向,目光如刀,字字鏗鏘,聲震雲霄:“劉毅!趙雲!你們給我等著!秋收之後,我便率三萬幽州精兵,一舉踏平薊城!我要將你們碎屍萬段,將劉虞父子的頭顱掛在易京城樓上,以雪今日之恥!”
身旁的關靖連忙勸道:“將軍,秋收尚有一月,此時需沉住氣,靜待時機。待聯軍齊聚,兵力強盛,再一舉南下,必能破城!”
公孫瓚緩緩頷首,眼中的狠厲卻未減分毫:“本將軍豈會急躁?我要的,是讓劉毅父子,讓趙雲,為今日之敗,付出滅頂的代價!”
易京的校場上,新兵們的操練聲震天動地,與工坊的爐火、糧倉的炊煙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厲兵秣馬的圖景。而薊城的城樓上,劉毅正憑欄遠眺,望著北方易京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他身邊的趙雲手持銀槍,沉聲道:“二公子,公孫瓚退守易京,又勾結異族,秋收之後必來犯。我等需提前準備,嚴陣以待!”
劉毅微微頷首,伸手拍了拍趙雲的肩膀,語氣沉穩卻帶著鋒芒:“子龍所言極是。他想趁秋收來犯,我便讓他來,讓他帶著異族鐵騎,葬身在我幽州的沃土之上!”
秋風卷著金穗的香氣,掠過薊城與易京之間的千裏沃野。一邊是劉毅坐鎮薊城,穩固內部、強化防禦,凝聚軍民之心,靜待來犯;一邊是公孫瓚厲兵秣馬、勾結異族,囤積糧草、打造軍械,伺機南下。
無形的硝煙在幽州大地上悄然彌漫,金風不僅染黃了莊稼,也點燃了雙方心中的戰火。一場更為慘烈的交鋒,已在悄然醞釀之中。劉毅與公孫瓚,這對亂世中的對手,將在不久的將來,於幽州的平原與丘陵之上,展開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決戰,而這,也將成為幽州亂世版圖中,最驚心動魄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