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有雲：用間有五。
因間、內間、反間、死間、生間。
五間之中，反間為上。
因為反間不需要你親自深入敵營，不需要你冒生死之險。
你隻需要找到敵人已經伸進你體內的那根刺，然後，不拔。
讓刺留在那裏。
讓它以為自己還在吸血。
然後你通過這根刺，往敵人的血管裡灌進去你想灌的東西。
毒也好。
假藥也好。
一場精心編排的幻覺也好。
這就是反間。
林北花了兩天時間設計了這個局。
棋盤是蘇氏集團的會議室。
棋子是財務總監陳剛。
魚餌是一筆不存在的五億大單。
而獵物，是趙陽。
……
第一步：造餌。
週二上午。
蘇晴雪在總裁辦公室召開了一場"小範圍高層會議"。
參會人員隻有四個人。
蘇晴雪、營運長周芳、市場總監何璐、以及財務總監陳剛。
這場會議名義上是討論"下季度業務拓展方向"。
但真正的目的隻有一個。
讓陳剛聽到一條訊息。
會議進行到第二十分鐘的時候，蘇晴雪放下了手裏的檔案。
"有一件事，提前跟你們通個氣。"
她的語氣比平時稍微輕鬆了一些。
這種微妙的變化是刻意的。
在四大家族圍攻的陰雲下，蘇晴雪已經很久沒有在高管麵前露出過"輕鬆"的神色了。
突然的輕鬆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有好訊息。
三個高管同時抬起了頭。
"我這幾天在談一筆合作。"蘇晴雪說，"省城那邊的華銳新能源，你們應該聽說過。
國企背景，省裡重點扶持的新能源龍頭。"
周芳和何璐對視了一眼。
華銳新能源她們當然聽說過。
那是省城最大的新能源企業之一，年營收超過百億。
如果蘇氏能和華銳達成合作，等於直接搭上了一條省級的資源線。
供應鏈、資金、政策扶持，全部打通。
"華銳的採購總監上週來江南考察了一趟。"蘇晴雪繼續說，
"對我們的智慧供應鏈係統很感興趣。"
"初步意向是簽一個五億的三年期框架協議。第一年兩億，後兩年每年一點五億。"
五億。
這兩個字落在會議室裡，空氣都安靜了半拍。
周芳的眼睛亮了。
何璐的手裏的筆差點掉了。
陳剛呢？
陳剛的表情控製得很好。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意外之喜"的驚訝。
嘴巴微微張開，眉毛抬高，眼鏡後麵的眼睛微微睜大。
反應挑不出任何毛病，標準得像教科書裡的示範。
但如果有人仔細看，真的非常仔細地看，會發現他的右手在桌麵下動了一下。
拇指摩擦了一下食指。
那是一個緊張時的微動作。
不是因為高興而緊張。
是因為他在想，這條訊息值多少錢。
林北站在會議室角落裏，什麼都看在眼裏。
蘇晴雪繼續往下鋪。
"這件事還沒有最終敲定。華銳那邊還在走內部審批流程。預計下週會派一個商務團隊來江南做最後一輪盡調。如果盡調通過，下下週簽約。"
她看了一眼三個高管。
"在正式簽約之前，這件事絕對保密。不能有任何風聲泄露出去。如果被競爭對手知道了，你們懂的。"
三個人都點了頭。
周芳點得最用力。
何璐點得最快。
陳剛點得最認真。
眉頭微蹙、嘴角緊繃，彷彿在用全身上下每一條肌肉表達"我絕對不會泄露"的決心。
會議散了。
周芳和何璐一前一後走出了會議室，兩個人的步伐都比進來時輕快了不少。
五億大單的訊息像一針強心劑，讓整個公司的前景在她們眼裏重新亮了起來。
陳剛走得最慢。
他走出會議室之後，沿著走廊往自己的辦公室方向走。
步伐正常。
表情正常。
但他的右手已經伸進了西裝口袋裏。
手指觸碰到了手機的邊緣。
他在忍。
忍著不立刻掏出手機。
因為走廊上有監控攝像頭。
他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那個沒有攝像頭的私人角落，才能撥出那個號碼。
他不知道的是，李明在昨天淩晨已經在他的辦公室裡加裝了一個針孔攝像頭。
藏在書架第三層的一本《企業會計準則》的書脊裡。
鏡頭正對他的辦公桌。
……
第二步：等魚上鉤。
陳剛回到辦公室後的第七分鐘，撥出了趙陽的電話。
通話時長四分十二秒。
李明的監控裝置完整地記錄了這段對話。
陳剛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針孔攝像頭配套的拾音器靈敏度足夠。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趙少，有個大訊息。蘇晴雪在談一筆五億的單子。對方是省城的華銳新能源。"
電話那頭的趙陽沉默了兩秒。
"五億？華銳？"
"對。三年期框架協議，第一年兩億。下週華銳派人來做盡調，下下週簽約。蘇晴雪要求絕對保密。"
"你確定？"
"她在小範圍高層會上親口說的。隻有四個人知道。"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趙陽的聲音再次響起，語速比剛才快了一截。
"這個單子不能讓她簽成。華銳如果進來了，蘇氏的資金鏈就活了。我們之前做的所有佈局全白費。"
"趙少的意思是……"
"我來處理。你什麼都不要做。保持正常。"
"明白。"
電話掛了。
陳剛把手機放回口袋，長出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的是，他剛才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已經通過那本《企業會計準則》的書脊，傳到了蘇晴雪的辦公室裡。
蘇晴雪坐在自己的電腦前，戴著耳機，把這段錄音聽了兩遍。
第一遍聽內容。
第二遍聽語氣。
聽完之後，她摘下耳機，沉默了很久。
林北站在她身後。
"魚咬鉤了。"他說。
蘇晴雪沒有回頭。
她隻是"嗯"了一聲。
聲音很輕。
輕到了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一個氣泡。
她在消化一種情緒。
不是憤怒，憤怒在三天前已經燒完了。
剩下的東西比憤怒更冷，冷到像一塊鐵墜在胸腔裡。
失望。
她曾經親手把財務部的鑰匙交給陳剛的時候說過一句話："老陳，這把鑰匙交給你，就是把蘇氏的命交給你。"
陳剛當時說："蘇總放心。"
四個字。
現在想來，每一個字都是假的。
"繼續。"她說。
聲音恢復了平靜。
像一柄被重新淬火的劍。
更硬了，也更冷了。
……
第三步：收網。
趙陽上鉤後的反應，和林北預判的一模一樣。
趙陽是一個"不吃虧"型的對手。
他不能容忍蘇氏在他的圍剿下還能拿到五億大單。
這等於當著全江南商界的麵扇他一耳光。
所以他一定會截胡。
截胡的方式也在林北的預判範圍內。
趙陽不可能直接去找華銳鬧事。
華銳是省級國企，他惹不起。
他隻能用商業手段搶在蘇氏前麵和華銳達成合作。
具體操作就是：緊急成立一個新能源專案公司，以低於蘇氏的報價和更優惠的條件去競標華銳的採購合同。
要做到這一點，他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調集大量資金。
註冊公司、搭建團隊、準備投標檔案、繳納保證金。
而這些資金，必須從趙家其他專案裡抽調。
週三。
趙陽在趙氏集團內部緊急召開了一場資金排程會議。
他從三個在建專案中抽調了一點八億的流動資金，注入了一個新成立的殼公司"銳恆新能源"。
銳恆新能源在週四完成了工商註冊。
週五，趙陽通過關係拿到了華銳新能源採購部門的聯絡方式，主動遞交了一份合作意向書。
一切按照他的節奏在推進。
快速，果斷，雷厲風行。
他甚至覺得這次截胡比預想的更順利。
華銳那邊似乎確實有採購需求，接了他的意向書之後還安排了一次電話溝通。
他不知道的是，華銳那邊接他電話的那個"採購副總監"，是趙虎花了兩天時間找來的一個退役戰友。
那個人在電話裡演了四十分鐘。
演得滴水不漏。
因為他以前在北境軍區政治部乾過，專職負責對敵心理戰和資訊欺騙。
演戲是他的老本行。
週日。
趙陽把保證金打進了華銳指定的賬戶。
三千萬。
那個賬戶是真實的，屬於華銳新能源的一個子公司。
但那個子公司在兩年前就已經停止運營了。
賬戶是空的。
錢進去之後，會被凍結在一個無人管理的死賬戶裡。
直到趙陽發現異常並啟動法律程式追回，至少需要三到六個月。
三千萬。
凍住了。
與此同時，趙陽從三個在建專案中抽走的一點八億，導致這三個專案全部出現了資金斷裂。
工地停工。
供應商催款。
合作方追問。
趙氏集團的資金鏈，本來就因為四大家族聯合圍攻蘇氏而綁得很緊，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縫。
裂縫不大。
但足夠蘇晴雪伸手進去。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