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隻會做青菜蛋餅豆腐湯?"
"差不多。"
"那你今天買蛋糕,是專門去買的?"
"嗯。"
"下班之後去了樓下的'甜蜜時光',排了十五分鐘的隊。"
蘇晴雪的叉子停了。
"你排了十五分鐘隊買蛋糕?"
"高峰期。"
"前麵有很多人。"
蘇晴雪看著他。
一個能一個人打四十個人的人。
一個讓疤爺跪下的人。
一個把全軍格鬥冠軍一拳打飛三米的人。
在便利店排了十五分鐘的隊。
買了一個六寸的生日蛋糕。
搬了三本書上天台擋風。
點了一根蠟燭。
等她來。
蘇晴雪低下了頭。
看著麵前的蛋糕。
奶油表麵被巧克力醬寫的"生日快樂"已經有一半被她吃掉了,隻剩下"快樂"。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隻有一下。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壓回去了。
"謝謝。"
她說。
短短一句。
很輕。
林北看著她。
"你很久沒過生日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嗯。"
"七年了。"
"為什麼不過?"
蘇晴雪把手裏的筆擱下了。
"爸媽走了之後,就不想過了。"
"以前的生日都是他們幫我過的。"
"媽媽會做一桌菜。"
"爸爸會買一束花,每年都是滿天星。"
"他說滿天星的花語是'甘願做配角',意思是他和媽媽願意永遠做我的配角。"
她的聲音在"配角"這句話上微微顫了一下。
"他們走了之後,沒有人幫我過了。"
"我也不想自己過,一個人對著蛋糕唱生日歌太蠢了。"
她笑了一下,是苦笑。
"所以就不過了。"
林北聽著她說完。
沉默了大約五秒。
然後他開口了。
不是說"我理解"或者"以後有我"這種話,他不說這種話。
他說了一件關於自己的事。
"在北境的時候,我也不過生日。"
蘇晴雪抬起了頭。
"五年裏,每一個生日我都在執行任務。"
"有一年的生日我在零下四十二度的山口蹲了三天兩夜。"
"有一年在泥濘裡匍匐了八個小時。"
"有一年,"
他停了一下。
"有一年的生日,我在做一個決定。"
"一個可能讓很多人回不來的決定。"
他的語氣平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蘇晴雪聽出了那種"平"底下的東西,不是矯情不是訴苦。
是一種"那些年我獨自度過的無數個夜晚"的真實。
"那些年想家嗎?"蘇晴雪問。
林北看著遠處的燈火。
"每一天。"
短短一句。
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
因為"每一天"意味著,五年裏的一千八百多個日夜,他沒有一天不在想家。
但他從來不說。
從來不對任何人說。
今晚是第一次。
蘇晴雪看著他的側臉,他正對著CBD的燈火,萬家燈火的光映在他的瞳孔裡,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以後你不用一個人了。"
這句話從她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為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了不像是"蘇氏集團總裁"說的。
像是一個女人對一個她在意的人說的。
最普通的。
最真實的。
不加修飾的話。
林北轉過頭來。
他看著蘇晴雪。
CBD的燈火從蘇晴雪的身後照過來,在她的頭髮邊緣勾出了一圈淡淡的暖色光暈。
和翠屏山莊門口那晚一模一樣。
他看了她三秒。
然後他的目光移開了。
回到了遠處的燈火。
"蘇總,"
"晴雪。"
蘇晴雪打斷了他。
"今天不叫蘇總。"
"叫我晴雪。"
林北沒有馬上接話。
"……晴雪。"
這這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蘇晴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這個名字有什麼特別,是因為林北叫它的方式。
很輕。
很慢。
像是在舌尖上嘗了一遍才放出來的。
"晴雪,我有些事還沒辦完。"
"在那之前,有些東西我不能說。"
蘇晴雪看著他。
"你每次都是這句話。"
"因為每次都是真的。"
"你到底有什麼不能告訴我的?"
林北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天台的微光中很亮,不是反射的亮,是從裏麵發出來的亮。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層。
"等這一切結束,我會告訴你所有的事。"
"所有的?"
"所有的。"
蘇晴雪看著他。
她想追問,但她忍住了。
因為她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敷衍"。
是"掙紮"。
他想說。
他想告訴她。
但他不能。
某種她還不瞭解的原因,讓他不能。
蘇晴雪不知道那個原因是什麼,但她知道林北不是一個會無緣無故隱瞞的人。
他有他的理由。
而她,願意等。
"好。"
她說,"那我等你。"
她站起來。
走到了天台的護欄旁邊。
雙手撐在冰冷的水泥護欄上。
看著腳下的江南,萬家燈火、車流如河、霓虹閃爍。
"林北。"
"嗯。"
他走到了她旁邊。
並肩站著。
兩個人的距離,大約十厘米。
比以前的"一米"近了很多。
比上次慶功宴後的"半米"又近了一些。
十厘米。
蘇晴雪能感受到他手臂上傳來的溫度,隔著毛衣和她的外套。
很淡。
但在冬末初春的夜風中,格外清晰。
"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
她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但另一半落進了林北的耳朵裡。
林北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放在護欄上的手,移了一下。
向她的方向。
移了大約三厘米。
然後停了。
沒有碰到她的手。
但三厘米的距離,已經近到了可以感受到彼此麵板上的溫度。
兩隻手在冰冷的水泥護欄上,隔著三厘米的距離,安靜地放著。
風從江南的上空吹過。
燈火在腳下無聲地閃爍。
蛋糕桌上那根蠟燭的煙已經散了,隻剩一截被燒過的棉芯。
但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蠟燭熄滅時的味道,微微的焦香。
蘇晴雪閉上了眼。
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灌進了她的肺裡,冷得像一塊鐵。
但她的心是暖的。
比過去七年的任何一個三月十七號,都暖。
晚上九點半。
蘇晴雪回到家之後。
她坐在臥室的書桌前。
開啟了一個本子,不是工作日誌,是一個私人的筆記本。
暗紅色的封麵。
很舊了,從大學時候就開始用的。
她翻到了空白的一頁。
拿起了筆。
想了五秒。
然後寫了一行字,
"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
寫完之後她停了一下。
又寫了第二行,
"但他為什麼……總是保持距離?"
筆尖在"距離"上停留了兩秒。
然後她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合上了本子。
關了燈。
躺在了床上。
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沒有燈光,隻有窗外城市燈火透過窗簾縫隙投進來的一線模糊的光。
她看著那條光線。
三厘米。
他的手離她的手,隻有三厘米。
但他沒有碰。
為什麼?
她想了很久。
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因為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移了。
他主動移了三厘米。
雖然沒有碰,但他移了。
方向是對的。
蘇晴雪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然後她閉上了眼。
今晚,她會做一個好夢。
七年來,第一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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