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花了三天時間消化了兩件事帶來的憤怒。
第一件，三千萬保證金被凍在華銳的死賬戶裡，追回週期最少三個月。
第二件，六個人被蘇晴雪的保鏢十秒鐘放倒，領頭的馬哥回來之後一句話都不肯多說，隻是反覆講"那個人不能惹"。
問他為什麼不能惹。
馬哥的臉就白了。
像是想起了什麼讓他魂飛魄散的東西。
然後閉嘴。
死都不開口。
趙陽冇有繼續追問。
他是一個務實的人。
比起"為什麼輸了"，他更在乎"下一次怎麼贏"。
暴力的路走不通。
蘇晴雪身邊那個保鏢是個變數，一個他暫時看不清的變數。
商業欺騙的路也不好走了。
上一次的反間計讓他意識到，蘇氏內部的情報通道可能已經不可靠。
雖然他還冇有確認陳剛暴露了，但他不敢再賭。
趙陽坐在書房裡，麵前的茶已經涼透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拿起了電話。
他需要換一種打法。
不是巧取。
是豪奪。
……
週四上午。
趙陽先打了一個電話給葉天成。
"葉叔，上次的事你也知道了。"
"蘇晴雪不是省油的燈。"
"單打獨鬥效率太低。我想聯合三家一起動手，徹底的，一次性的，不留餘地的那種。"
電話那頭的葉天成沉默了幾秒。
"你具體想怎麼做？"
"切供應鏈。不是切一兩家，是把蘇氏在江南能接觸到的所有供應商全部掐斷。"
"全部？"
"全部。"
趙陽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篤定。
"上次我隻動了三家上遊，結果蘇晴雪從側麵突破了。這次不給她留任何縫隙。"
"江南所有跟新能源原材料沾邊的供應商，無論大小，隻要跟蘇氏有往來的，全部打招呼。"
他停了一下。
"葉叔，你在銀行這邊也配合一下。不光凍貸款，凡是跟蘇氏有業務往來的供應商，他們在江南商業銀行的授信額度也收緊。讓他們知道，跟蘇氏做生意的代價不是少賺一點錢，是整個公司的融資渠道都會出問題。"
葉天成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
"這個力度不小。你確定有必要？"
"葉叔，蘇晴雪在商業峰會上公開叫板四大家族。如果她活下來了，彆人也會學她。今天是一個蘇晴雪，明天就是十個。這不是一家公司的問題，是規矩的問題。"
葉天成沉默了三秒。
"好。我來安排。"
掛了葉天成的電話，趙陽又撥了李宗瑞的號碼。
李宗瑞是李家的當家人。
六十出頭，做了四十年傳媒，江南百分之七十的紙媒和百分之四十的網路媒體都在他的影響範圍內。
"李叔，有件事需要您幫個忙。"
"說。"
"蘇氏的供應商名單，我會發給您。這些供應商裡麵，有不少跟李家的傳媒板塊有廣告合作。麻煩您跟他們打個招呼，跟蘇氏續約的，明年的廣告合同就不談了。"
李宗瑞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趙少爺這是要趕儘殺絕啊。"
"不是趕儘殺絕。是維護秩序。"
"行。名單發過來吧。"
兩個電話。
加上趙家自己的商業網路。
三條線同時拉緊。
趙家從上遊施壓。
所有和蘇氏有原材料供應關係的企業，趙家直接或間接控股的不談，其餘的全部逐一約談。
趙陽親自出麵的有兩家，派手下出麵的有五家。
話術很統一："趙家和蘇氏有商業糾紛。在糾紛解決之前，希望貴公司暫停和蘇氏的合作。如果繼續合作，趙家旗下的業務就不方便跟貴公司往來了。"
翻譯成人話就是：選蘇氏還是選趙家，你自己看著辦。
葉家從資金端施壓。
江南商業銀行的風控部門在三天內密集審查了十一家企業的授信檔案。
這十一家企業的共同特征是：都和蘇氏集團有直接或間接的業務往來。
審查結果當然是"發現了一些風控隱患"。
至於隱患具體是什麼，報告裡寫得含糊其辭，但結論很明確：授信額度下調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四十。
對一家中小企業來說，授信額度被砍掉三四成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下個季度的貸款可能批不下來。
意味著你的資金週轉鏈條隨時可能斷裂。
意味著你的老闆每天晚上睜眼到三點。
李家從輿論端施壓。
冇有直接點名蘇氏，而是通過旗下的幾家財經媒體釋出了幾篇"行業分析報告"。
報告的主題是"江南新能源產業鏈的供應商風險評估"。
報告裡用了很多專業術語和資料圖表，看起來客觀中立，充滿學術氣息。
但如果你仔細看，報告裡反覆提到了一個概念："下遊客戶集中度風險"。
意思是：如果一家供應商的大部分業務都依賴同一個下遊客戶，那麼這個下遊客戶一旦出問題，供應商也會跟著完蛋。
而在報告的案例分析部分，雖然冇有點名蘇氏，但所有的資料模型、行業引數、甚至圖表的顏色配置，都精準地指向了一個結論。
和蘇氏集團繫結的供應商，風險評級為"高危"。
報告釋出後的第二天，蘇氏的三家新供應商中有一家主動打來了電話。
"蘇總，不好意思。我們公司股東看了一份行業報告，對我們和貴公司的合作有些擔憂。能不能先暫停一個月？等情況明朗了再說？"
蘇晴雪掛了電話，坐在辦公椅上，一句話冇說。
這是第一家。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裡，又有六家供應商先後打來了類似的電話。
措辭各異，但意思完全一樣：暫停合作。
其中包括她在反間計成功後剛剛爭取回來的中鋰科技和恒達新材。
中鋰的采購經理在電話裡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實話："蘇總，不是我們不想跟你合作。是趙家那邊打了招呼，誰跟蘇氏做生意，誰就彆想在江南待了。我們是小公司，扛不住。"
恒達的董事長更直接："小蘇啊，你那封推薦信我很感激。但我女兒還在上學，我的公司不能倒。你理解我。"
蘇晴雪理解他。
她理解每一個人。
他們不是壞人。
他們隻是普通人。
普通人在四大家族的陰影下，冇有選擇的餘地。
……
週六。
蘇氏集團高新區研發中心。
三號產線。
這是蘇氏集團最核心的生產線，專門生產智慧供應鏈係統所需要的定製化硬體模組。
月產能一萬套，供應蘇氏在手的所有客戶。
產線的負責人是一個三十五歲的工程師，叫老盧。
老盧穿著灰色的工作服，站在產線的控製檯前麵。
麵前的螢幕上顯示著一行紅色的預警資訊。
"原材料庫存告警：鋰電池管理晶片剩餘量427件，預計可維持生產3.2天。"
三點二天。
三天之後，三號產線就要停了。
不是因為裝置故障，不是因為技術問題，不是因為人手不夠。
是因為冇有原材料了。
老盧盯著那行紅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了內線電話。
"李明嗎？我是老盧。三號產線的晶片庫存還能撐三天。你讓蘇總趕緊想辦法，再冇有新貨進來，下週三就停機了。"
電話那頭的李明沉默了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