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手續辦得比預想中還快。
林北打完那通電話後不到四十八小時,京城國防部軍務司就走完了全部流程。
特彆通道審批,最高階彆簽章,一路綠燈。
冇有人敢拖延龍帥的事。
第三天清晨,一架軍用運輸機從京城飛抵北境軍區主基地。
飛機上隻有一個人——軍務司的一名上校參謀。
他帶來了三樣東西:一份加蓋了國防部大印的退役命令、一枚"衛國勳章"、以及一封手寫的信。
信是國防部首長親筆寫的,內容很短:
"龍帥親啟:五年戍邊,功在千秋。國之柱石,不可或忘。今準退役,望珍重。異日國有所召,盼不負期望。"
上校參謀恭恭敬敬地把這三樣東西交到林北手上。
他在京城見慣了將軍和首長,按理說不該緊張。
但站在龍帥麵前的那一刻,他的後背還是不由自主地繃直了。
不是因為官職。
是因為那種氣勢。
龍帥穿著一身普通的迷彩訓練服,冇有軍銜標識,冇有勳章綴飾,甚至連頭髮都隻是隨便用手指捋了一下。
但他站在那裡,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沉了幾分。
上校參謀當了十五年兵,在軍務司見過各種大人物。
但龍帥身上那種感覺——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刀安靜地擱在桌上——他隻在極少數人身上見過。
"首長還有什麼口信嗎?"林北翻看著退役命令,語氣平淡。
"首長說……"上校參謀回憶了一下,"首長說,龍帥要是在外麵受了委屈,隨時可以回來。”
“北境永遠給您留著位置。"
林北嘴角微動了一下,冇說什麼。
他簽了退役命令的確認書,把衛國勳章放進了一箇舊軍用揹包的最底層。
然後他拿起了那封信,看了兩遍,摺好,放進胸前口袋——和那封退婚書挨在一起。
一封來自國家最高軍事機關的親筆信。一封來自江南葉家的退婚書。
兩個世界,兩種溫度。
——
退役的訊息冇有公開,但在北境軍區內部,已經藏不住了。
龍帥要走。
這五個字像一顆炸彈,在整個軍區炸開了。
"龍帥真的要走?不是開玩笑吧?"
"聽說退役命令都下來了。"
"為什麼?是不是上麵虧待龍帥了?誰乾的?老子帶人去京城找他算賬!"
"彆瞎說。龍帥是自己申請退役的。好像是家裡有事……"
訊息從特戰旅傳到警衛團,從警衛團傳到炮兵旅,從炮兵旅傳到後勤部。
不到半天時間,整個北境軍區上上下下三十萬人全都知道了。
反應是一致的——不捨。
這五年裡,龍帥不僅是他們的最高指揮官,更是他們的精神圖騰。
每一個新兵入伍的第一堂課,教官都會講龍帥的事蹟。
每一次戰前動員,旗幟上印的都是龍帥的代號。
每一個在邊境線上站崗放哨的深夜,士兵們心中最踏實的念頭就是——龍帥在,邊境就不會有事。
現在龍帥要走了。
像一根擎天的柱子突然被抽走。
哪怕知道房子不會塌,心裡也會空落落的。
——
退役儀式定在第三天上午十點。地點:北境軍區主基地中央廣場。
這個廣場平時用來舉行閱兵和大型集會,能容納五萬人。
但今天,五萬人不夠。
整個北境軍區駐紮在主基地及周邊營區的部隊,能來的全來了。
特戰旅、警衛團、步兵師、炮兵旅、工兵營、通訊營、後勤部、衛生部、軍樂隊……不算外圍執勤的崗哨和無法離開戰備值班的單位,光是站在廣場上和廣場周邊的,就超過了十萬人。
十萬人。
他們穿著整齊的軍裝,列成方陣,站得筆直。
冇有人交頭接耳,冇有人東張西望。
十萬人站在一起,安靜得隻聽得見風聲和遠處雪山上傳來的低沉嗚咽。
廣場正中央搭了一個簡易的主席台。
台上隻有兩張椅子、一張桌子和一麵軍旗。
九點五十分,北境軍區司令程萬裡老將軍登上了主席台。
程萬裡,六十七歲,在北境駐守了三十年。他是看著林北從一個毛頭小子成長為北境之王的人。某種程度上,他也是林北的半個長輩。
老將軍今天穿了一身筆挺的正裝軍服,胸前掛滿了勳章。他的背挺得很直,但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十萬張年輕的臉時,他的眼眶已經有些發紅了。
九點五十八分,廣場東側出現了一個人影。
林北。
他冇有穿正裝軍服。他穿的是北境特戰旅最普通的那套冬季作訓服——灰綠色,洗得有些發白,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
這是他穿了五年的衣服,陪他經曆了無數次戰鬥。
在他看來,這件衣服比任何正裝都更有資格出現在今天的場合。
他邁步走向主席台。
腳步聲在巨大的沉默中格外清晰。
走過步兵方陣時,士兵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跟隨著他移動。
走過炮兵方陣時,一個年輕士兵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走過工兵方陣時,一個滿臉風霜的老班長紅了眼睛。
走過後勤方陣時,幾個女兵已經在無聲地落淚了。
冇有人出聲。但十萬人的沉默,比任何聲音都更重。
林北走上主席台。
他站在程萬裡麵前,兩人對視了幾秒。
程萬裡是林北的上級,也是他在軍中最尊敬的前輩。五年前林北剛到北境時還是個二十三歲的新兵排長,是程萬裡一路提拔、培養、放手,讓他最終坐上了北境總指揮的位置。
老將軍從桌上拿起一個紅色絨布盒子。
盒子裡是那枚衛國勳章——國家最高軍事榮譽。
程萬裡親手把勳章彆在了林北的胸前。
老將軍的手在顫抖。他竭力控製著,但還是冇能完全掩飾住。
彆好勳章後,程萬裡後退一步,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林北立刻回禮。
兩個軍禮在寒風中定格了三秒鐘。
然後程萬裡放下手,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話——他冇有用麥克風,但在安靜到極致的廣場上,所有人都聽見了:
"龍帥。北境有您守了五年。五年來,邊境線上冇有丟過一寸國土,冇有犧牲過一個無辜的百姓。這份功績,北境三十萬將士記得。國家記得。"
他的聲音到這裡已經有些哽嚥了,但他咬了咬牙,把最後一句話說完整:
"今後不管你走到天涯海角,隻要一個電話——北境百萬雄師,為你赴湯蹈火。"
這句話說完,廣場上的沉默被打破了。
不是歡呼。
不是掌聲。
是一陣壓抑不住的低泣聲,從十萬人的佇列中此起彼伏地湧起來。
十萬鐵骨錚錚的軍人,在送彆他們的龍帥時,哭了。
那場麵不是影視劇裡經常看到的那種嚎啕大哭。而是一種極力剋製的、喉嚨深處湧出來的嗚咽。每個人都在拚命繃著,但越繃越繃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