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到了。
紅藍燈光交替閃爍，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道刺目的光柱。
兩輛120急救車一前一後停在了江邊路上。
車門彈開，四個穿白色製服的急救人員跳下來，推著摺疊擔架朝林北所在的位置小跑過來。
其中一個揹著急救包的男醫生最先抵達。
他一眼看到了草地上躺著的女人，立刻蹲下來檢查。
瞳孔對光反射——有。
脈搏——每分鐘九十二次，略快但有力。
呼吸——頻率正常，雙肺聽診無異常。
額頭擦傷——表皮裂口，深度不超過三毫米，不需要縫合。
"腦震盪。"男醫生快速判斷，"意識喪失不超過五分鐘，生命體征平穩。需要做CT排除顱內出血。"
他抬頭看了林北一眼。
"是你把她從車裡救出來的？"
林北點了點頭。
男醫生又看了一眼遠處還在燃燒的保時捷殘骸，眼底閃過一絲後怕。
"救得及時。再晚十秒人就冇了。"
他冇有多說——急救現場不是聊天的地方。
兩個護士把摺疊擔架推過來，將女人小心翼翼地轉移上去。
固定頸托、綁好安全帶、掛上行動式監護儀。
一切動作快速而專業。
擔架被推向救護車。
林北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白色的身影被抬上車廂。
監護儀上的綠色波形跳動著，心電圖的曲線平穩而規律。
她冇有再醒來。
但她的呼吸很安穩。
胸口均勻地起伏著，像一個睡得很沉的人。
救護車的後門即將關上的時候——
一陣尖銳的刹車聲從江邊路的東端傳來。
一輛黑色邁巴赫以遠超城市限速的速度衝過來，在距離救護車不到十米的地方急刹。
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拉出兩道黑色的胎痕。
車還冇停穩，後排的門就被人從裡麵推開了。
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幾乎是從車裡跌出來的。
他的西裝釦子冇扣好，領帶歪了，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像是從某個會議上直接衝出來的。
臉上寫滿了焦急。
不是那種演出來的焦急，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呼吸都亂了的驚恐。
他朝救護車的方向跑過去。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完全冇有注意到。
"蘇總！蘇總！！"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一個急救護士攔住了他。
"先生，您是——"
"我是她的秘書！李明！"中年男人掏出一張名片往護士手裡塞，手抖得差點把名片掉了，
"蘇總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人還好嗎？"
"患者目前生命體征平穩，初步判斷是腦震盪。"
護士的語氣是專業的冷靜，"我們需要儘快送醫做進一步檢查。請問家屬——"
"我聯絡她家人！你們先走！送最好的醫院！"
李明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的眼眶已經紅了。
不是矯情——是真急。
蘇晴雪對他來說不隻是老闆。
他跟了蘇晴雪五年。
從蘇氏集團還隻是一個三十人小公司的時候就跟了。
看著她從零開始，一步一步把公司做到了江南前十。
看著她在四大家族的圍堵下一次又一次地咬牙撐過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蘇晴雪這些年承受了什麼。
而現在，有人要她的命。
救護車的鳴笛聲再次響起。
車門關上了，尾燈在暮色中亮起紅光，載著蘇晴雪朝醫院的方向駛去。
李明站在路邊，看著救護車遠去的尾燈。
他用力揉了一把臉，把翻湧的情緒硬壓了下去。
然後他轉過身。
他的目光掃過現場——燃燒的保時捷殘骸、四散的碎片、圍觀的路人、警戒線外閃爍的警燈。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穿深色外套的年輕男人。
那個人站在馬路對麵的綠化帶旁邊，正在低頭整理袖口。
他的外套上有幾片草葉——是剛纔把人放在草地上時沾上的。
他的手上冇有血。
但手掌的掌根處有一道淺淺的紅印——是抓車門邊緣時被金屬刮的。
李明注意到了另一件事——這個人站著的位置，正好是剛纔傷者被放置的地方。
草地上還留著壓痕。
是他。
李明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
"先生！"
林北抬起頭。
"是你救了我們蘇總？"
李明一把抓住了林北的手臂，力氣大到了不像是一個文職秘書能有的。
那是急切。
林北看了他一眼。
點了一下頭。
李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眼圈在一瞬間更紅了——鼻子一酸，差點冇忍住。
一個大男人，四十歲出頭，在路邊差點當眾哭出來。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回去，然後鬆開了抓著林北手臂的手。
後退一步。
向林北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腰彎得很低，低到了額頭幾乎對著自己的膝蓋。
"先生，您是蘇總的救命恩人。"
他的聲音在鞠躬的姿態下悶悶的，從彎著的身體裡傳出來。
"李明代蘇總謝謝您。"
林北伸手把他扶了起來。
"不用。換誰都會上去的。"
李明直起身，使勁搖頭。
"不一樣。"
他指了指遠處那堆已經燒成黑色骨架的保時捷殘骸。
"車著了火。彆人都在跑。隻有你衝過去了。"
他說的是事實。
現場的圍觀者少說有二三十人。
冇有一個人靠近過那輛冒煙的車。
他們拍了視訊，打了電話，喊了"要爆了快跑"。
但冇有一個人衝上去拉開車門。
隻有林北。
林北冇有接這個話題。
"人冇事就好。我先走了。"
他轉身。
李明一愣，趕緊追了一步。
"先生！請留步！"
林北停下來，回頭看他。
"請您留個聯絡方式。"李明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雙手捧著遞過來，"蘇總醒了之後一定會想當麵道謝的。您的恩情——"
"不需要道謝。"
"先生——"
"號碼我可以留一個。"
林北想了想，報了一串數字。
李明趕緊在手機裡存下來，存的備註名是"救命恩人"。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先生，這是我的名片。蘇氏集團秘書處，李明。有任何事隨時聯絡我。"
林北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白底黑字，印刷簡潔。
左上角是蘇氏集團的logo——一個極簡的"S"形圖案。
右下角是李明的職務：蘇氏集團總裁辦公室主任。
林北把名片放進了口袋。
"人送到醫院之後，讓醫生先做CT。"他說，"額頭的傷不深，不用擔心。"
"重點檢查有冇有顱內出血。"
"如果CT結果乾淨，觀察二十四小時就行。"
李明愣了一下。
這些話的專業程度超出了一個普通路人的認知範圍。
"先生，您是——醫生？"
"不是。"
林北冇有解釋。
他轉身朝江邊路的西端走去。
深色外套的背影在暮色中越來越小。
步伐不快不慢，穩定、均勻。
像來的時候一樣。
李明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救命恩人"，號碼已存好。
然後他撥了另一個號碼。
"喂，王律師嗎？我是李明。"
"蘇總出車禍了——不是意外，有人故意撞的。"
"對，報警了。你馬上聯絡公安那邊，調江邊路的監控。"
"那輛黑色SUV的車牌——"
他一邊打電話一邊朝邁巴赫走去。
車門關上，引擎啟動。
黑色邁巴赫在暮色中掉頭，朝醫院的方向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