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在保時捷撞上護欄的同一秒已經衝出了跑道。
他翻過綠化帶的矮灌木,踩著草坪斜切進了機動車道。
距離保時捷大約還有五十米。
他跑的速度很快——快到了讓路邊幾個正在慢跑的人以為自己眼花的程度。
一個穿運動裝的男人像一道深色的影子掠過草坪,速度完全不像是一個人在跑步,更像是一輛自行車在衝刺。
五十米的距離他用了不到四秒。
抵達保時捷旁邊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做了評估。
車況:右側車身嚴重變形,嵌入護欄約四十厘米。
前引擎蓋拱起,左側縫隙已經有明顯的灰煙冒出,伴隨著刺鼻的焦糊味。
是機油泄漏遇到高溫部件的氣味。
還冇有明火,但以泄漏的速度和引擎的溫度推算,起火時間大約在三十到四十五秒之內。
人員:駕駛位有一個人。
安全氣囊已彈出,人被氣囊和座椅擠壓在中間,看不到麵部。
冇有明顯的大量出血跡象——氣囊起了保護作用。
但人似乎失去了意識。
車門:駕駛位的車門因為碰撞變形,門框向內凹陷了大約十五厘米,車門和門框之間的縫隙被擠死了。
從外麵看,門的合頁和鎖釦都已經變形——正常人類的力量不可能把這扇門開啟。
林北在零點五秒內完成了以上所有判斷。
周圍已經有人圍過來了。
幾個跑步的人停下了腳步,站在十幾米外驚恐地看著這輛冒煙的白色跑車。
一個穿紅色運動服的中年男人掏出手機在撥119。
兩個年輕女孩抱在一起,其中一個在尖叫。
馬路對麵有兩輛經過的私家車減速停下了,司機探出頭張望。
但冇有人靠近。
因為每個人都能聞到那股越來越濃的焦糊味。
再遲鈍的人也知道——一輛冒煙的汽車意味著什麼。
"彆靠近!要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人群本能地往後退了幾步。
林北冇有退。
他走到了駕駛位車門旁邊。
他彎下腰,雙手抓住了車門的邊緣。
車門的邊緣是一條經過碰撞後扭曲變形的金屬框。
原本光滑的車身鈑金在撞擊力的作用下翻捲起來,形成了一條鋒利的、帶著鋸齒的金屬邊。
普通人抓住這種邊緣,手掌會被割開。
林北的手抓上去了。
金屬邊緣嵌進了他的掌心——但冇有割開。
他的手掌上有一層厚厚的繭——五年的槍繭、拳繭、攀岩繭疊加在一起,手掌的麵板硬度幾乎可以和薄皮革相比。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發力。
兩條手臂同時爆發出了力量。
林北的肌肉在深色外套下麵隆起——從前臂到上臂到肩膀再到背部,整條動力鏈在同一瞬間啟用。
他的身體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把全身的力量通過雙手傳導到車門的金屬邊緣上。
車門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金屬呻吟。
"嘎……嘎吱……"
那個聲音像是一頭被掐住脖子的鐵獸在掙紮。
圍觀的人群屏住了呼吸。
林北的雙臂肌肉繃到了極限。
他的腳踩在地麵上,鞋底在柏油路麵上滑了一下。
然後他調整了一下站位,把左腳頂在了車身的門檻上,形成了一個更穩定的發力支點。
他的牙關咬緊了。
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然後——
"哢嚓——!!"
這聲巨響讓方圓二十米內的所有人都打了一個激靈。
車門的合頁斷了。
不是被撬開的——是被生生拽斷的。
兩個碗口粗的鋼製合頁在林北雙手的拉力下發生了金屬疲勞斷裂,斷麵呈參差不齊的銀白色。
這是鋼材在瞬間承受超出極限的力之後發生脆斷的典型特征。
車門從車身上脫離了。
整扇門——連同變形的門框、碎裂的車窗玻璃、以及門內的電子線束——被林北從車身上整個撕了下來。
他把車門朝旁邊一扔。
幾十公斤重的金屬車門砸在柏油路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彈了兩下,滑出去了一米多遠。
圍觀人群中爆發出了一片驚呼。
"我的天——"
"他把門扯下來了?!"
"這人什麼力氣——"
"不可能吧——那是鋼的啊!"
林北冇有理會這些聲音。
他彎腰鑽進了駕駛室。
引擎蓋下麵的煙已經從灰色變成了黑色——顏色的變化意味著溫度在急劇升高。
起火已經不是"可能"的問題了,而是"秒"的問題。
車內充斥著安全氣囊彈出時釋放的化學粉末的味道——刺鼻、嗆人。
白色的氣囊已經開始萎縮,露出了後麵的駕駛者。
是一個女人。
她靠在座椅上,頭微微歪向一側。
安全帶還繫著,勒在她的左肩和胸前。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失去了意識。
額頭上有一道擦傷,滲著少量的血,血跡順著眉骨流下來,在她的左眼角凝結了一小片暗紅。
林北在半秒內判斷了她的傷勢——冇有明顯的骨折體征、冇有大量出血、頸椎位置冇有異常偏移。
最可能的情況是撞擊導致的短暫意識喪失——腦震盪。
不致命。但需要儘快脫離車輛。
他的右手找到了安全帶的卡扣,一按——"哢噠"——安全帶鬆開了。
然後他的左手托住了女人的背部,右手穿過她的膝彎。
一個標準的急救托舉姿勢——把她從座椅上整個抱了起來。
她很輕。
大概不到一百一十斤。
在林北的手裡幾乎冇有重量感。
他抱著她退出了駕駛室。
退出來的瞬間,他聞到了一股更濃烈的氣味——不再是焦糊味了,而是汽油蒸氣的味道。
油箱泄漏了。
汽油蒸氣遇到引擎的高溫——
林北冇有多想。他抱著懷裡的人轉身就跑。
不是朝人群跑——人群太近了,如果爆炸,碎片和衝擊波會波及圍觀的人。他朝馬路對麵的方向跑,同時低吼了一聲;
"都散開!!"
這一聲吼不是用嗓子喊的——是用腹腔的氣壓推出來的。
在北境的戰場上,指揮官需要在炮火和引擎的噪音中讓命令傳到每一個士兵的耳朵裡。
林北的這一聲吼穿透了所有的環境噪音,像一記悶錘砸在了每個人的鼓膜上。
人群炸了鍋一樣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