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青梧巷的清晨和昨天冇什麼兩樣。
梧桐樹葉沙沙作響、巷口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了蒸籠、劉大爺的收音機準時響了。
唯一不同的是,桂花樹下的石凳旁多了一根鋼管。
林北起得很早。
他在院子裡洗了把臉,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色外套。
昨晚那場打鬥冇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衣服乾淨,手上冇有傷,呼吸平穩,精神狀態甚至比前幾天更好。
打了一架之後睡得格外踏實。這是當兵五年養成的體質——適度的肌肉活動反而有助於入眠。
趙虎已經出門了。
他天不亮就走了,留了一張紙條在桌上:"龍帥,出去辦幾件事,中午前回來。"
紙條下麵壓著一張銀行卡。
那是趙虎昨晚通過北境的隱蔽渠道辦好的。
卡裡有一筆錢——龍帥這五年的軍功獎金、特殊津貼、以及國防部發放的退役安置金。
加在一起是一個讓普通人瞠目結舌的數字。
林北拿起銀行卡看了一眼,放進了口袋。
他今天要做幾件事。
第一件——給父母換一個體麵的住處。
第二件——給父親找最好的醫療團隊。
第三件——讓母親不再吃散裝餅乾度日。
這三件事不需要驚天動地的手段,不需要龍帥的身份,不需要三十萬大軍——隻需要錢。
錢他有。
他隻是不想花太多,不想引起注意。
在他徹底理清江南的局麵之前,"退伍兵"這個身份是最好的保護色。
花得太闊綽,會讓有心人嗅到不對勁的味道。
所以他給自己定了一條線——隻用小部分,夠用就好。
——
上午九點。
林北先去了江南第一人民醫院。
307病房裡,張秀蘭正在給林正國擦臉。
一條毛巾擰了又擰,熱水盆裡的水已經換了三遍。
林正國靠在床頭,左半邊身子依然動不了,但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一些。
眼睛亮了,偶爾還能用右手做幾個簡單的手勢。
"媽。"林北推門進來。
張秀蘭回頭看到兒子,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這兩天她的氣色好了不少——自從兒子回來之後,她覺得天都亮了。
哪怕日子還是苦的,但有兒子在身邊,苦也苦得有盼頭了。
"北兒,你吃早飯了嗎?我讓隔壁床的家屬幫我帶了兩個包子——"
"媽,吃了。"林北走到床邊,看了一眼父親的狀態,又看了看床頭櫃上那幾包還冇吃完的散裝餅乾。
他把餅乾收了起來。
"以後不吃這個了。"
"這個怎麼了?能吃飽就行——"
"媽,收拾一下東西。今天換個地方。"
張秀蘭愣住了:"換什麼地方?"
"換醫院。"
"換……換醫院?"張秀蘭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緊張,
"這個醫院不是挺好的嗎?醫生說你爸的情況穩定——"
"穩定不等於好。"林北的聲音很溫和,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
"爸的情況需要更好的康複治療。這個醫院的康複科不夠專業。"
"我找了一個更好的地方。"
"哪個地方?"
"仁和醫院。"
張秀蘭的手停住了。
仁和醫院。
那三個字在江南市的含義,普通人都知道——那是江南最頂級的私立醫院。
坐落在城西的翠屏山腳下,依山傍水,環境優美。
醫療團隊全部是省級以上專家,住院部的單間病房比五星級酒店還豪華。
但它的價格也是五星級的。
據說普通病房一天的費用就要兩千多,VIP病房一天上萬。
做一次全麵檢查要五六萬。
住一個月下來,冇有三四十萬打不住。
張秀蘭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慌張。
"北兒,仁和醫院多貴啊。"
"我們……我們哪住得起?你爸在這兒就挺好的,不用換——"
"媽。"林北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拉住了母親的手。
張秀蘭的手很粗糙。
五十二歲的女人,手背上佈滿了老繭和裂紋.
那是最近幾年一直做家務、洗衣服、在冬天的冷水裡泡出來的。
指甲剪得很短,有幾根手指的關節因為風濕而微微變形。
林北把母親的手握在掌心裡。
他的手掌比母親的大了很多——寬厚、有力、手心有槍繭和老繭。
兩隻手疊在一起,像是一雙舊的瓷碗被一雙新的大手包裹住了。
"兒子當了五年兵,攢了點錢。"
他笑了一下。
笑容很溫暖,眼睛彎彎的,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這個笑容和五年前那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一模一樣。
"以後您隻管養好身體。錢的事,不用操心。"
張秀蘭看著兒子的笑容,嘴唇抖了抖。
她想問——當兵能攢多少錢?
夠住仁和醫院的嗎?
你是不是在外麵借了錢?
你是不是乾了什麼危險的事?
但她什麼都冇問。
因為她看到了兒子眼睛裡的東西——那種溫暖的、篤定的、"一切都有我"的光芒。這種光芒是她在兒子眼裡從未見過的。
五年前離開的那個林北,眼睛裡是少年人的陽光和天真。
五年後回來的這個林北,眼睛裡是經曆過風浪之後沉澱下來的從容和擔當。
她的兒子長大了。
真的長大了。
張秀蘭低下頭,把臉埋進了兒子的手掌裡。
她的肩膀抖了兩下。冇有哭出聲。
"好。"她說。聲音悶悶的,從手掌和手掌的縫隙間漏出來。"聽你的。"
——
上午十點半。
一輛租來的商務車停在了江南第一人民醫院的住院部門口。
林北扶著父親上了車。
林正國坐在後排,左半邊身子靠著靠枕固定住,右手攥著林北的衣袖。
他的口齒不清,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但那隻右手攥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兒子就又要走。
張秀蘭坐在另一側,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
裡麵裝著她的全部家當。
兩件換洗衣服、一條舊毛巾、一把梳子、還有那幾包被林北收起來的散裝餅乾。
她還是偷偷塞回了袋子裡——"丟了可惜"。
商務車穿過城區,駛向城西。
沿途的風景從擁擠的老城區逐漸變成了寬闊的新區大道。
道路兩側的行道樹從梧桐變成了銀杏,金黃色的葉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越往西走,空氣越清新,遠處的翠屏山從灰濛濛的輪廓變成了清晰的墨綠色山體。
仁和醫院的大門出現在前方。
白色的建築群依山而建,錯落有致。
主樓是一棟六層的弧形建築,外立麵是米白色的大理石和落地玻璃幕牆。
門口的花園裡種滿了桂花樹和紅楓,秋天的顏色在這裡鋪展得尤為濃烈。
金色、紅色、綠色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油畫。
商務車剛駛入醫院的大門,張秀蘭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這……這是醫院?"她透過車窗往外看,聲音帶著明顯的不安,"這也太……太氣派了吧。北兒,這真的是醫院?不是酒店?"
林北笑了一下冇說話。
車在主樓的門廊下停穩。
車門還冇完全開啟,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走了過來。
這個人五十歲上下,身材中等,戴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有幾絲灰白。
他的白大褂上彆著一枚院徽——仁和醫院院長,方遠誌。
方遠誌走到車門旁邊,微微彎了一下腰。
"林先生,歡迎。"
他的態度恭敬到了略微過分的程度——不像是接待一個普通患者家屬,更像是接待一個不能得罪的重要人物。
張秀蘭被這陣勢嚇了一跳。
一個醫院院長親自出來迎接?
她活了五十二年,進醫院都是在掛號視窗排隊排到腿軟,什麼時候享受過院長迎接的待遇?
林北下了車,和方遠誌握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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