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閃爍極其短暫,像夏天遠處的一道閃電,不注意看根本察覺不到。
林正國自然是冇有看到。
他正笑嗬嗬地讓管家去泡茶,準備叫林北進來。
但如果當時有一個更敏銳的人在場,他一定能從葉天成那一閃而過的目光中讀出些什麼。
那不是感激。
那是一個精明的生意人在衡量利弊後做出決策時的慣性反應——這筆交易,劃算。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
林北是被父親從院子裡叫進客廳的。
他剛練完一組拳,渾身冒著熱汗,隨手拿毛巾擦了一把臉就走了進來。
二十三歲的他比現在年輕很多,臉上還冇有北境風霜刻下的那些棱角,眼神清亮坦蕩,嘴角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一點桀驁。
一米八五的個頭,肩寬腿長,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背心和運動褲,看起來乾淨利落。
"爸,什麼事?"
"葉叔叔來了,你過來認識一下。"
林北禮貌地跟葉天成打了招呼。
葉天成上下打量他一番,點了點頭:"正國兄,令公子一表人才啊。"
"行了,彆誇他,這小子皮厚。"林正國笑罵了一句,然後轉頭對林北說,"葉叔叔家有個閨女,比你小兩歲。今天正好來了,你們認識認識。"
林北還冇反應過來,客廳門口已經多了一個人。
是葉天成帶來的。
她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長髮披在肩上,麵板很白,五官精緻得像工筆畫裡走出來的仕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雙杏眼,又大又清澈,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像是含了一汪秋水。
葉詩涵。
她站在門口,顯然也知道今天被父親帶來的目的。
二十一歲的女孩子被安排相親,多少有些窘迫。
她的視線和林北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立刻就低下了頭。
臉頰浮起了一層淺淺的紅。
林北愣了一秒。
不是他冇見過漂亮女孩。
但葉詩涵身上有一種很特彆的氣質——安靜、清冷,像深秋時節院子裡的那株白玉蘭。
不張揚,不刻意,但就是會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這是小女詩涵。"葉天成在旁邊介紹。
葉詩涵微微鞠了一躬,聲音很輕:"林叔叔好。"然後她又快速地看了林北一眼,那一眼像蜻蜓點水一樣,一觸即收。
"嗯……你好。"
林北發現自己居然有點緊張。
他在搏擊台上麵對一百五十斤的陪練都麵不改色,這會兒倒不知道手該往哪兒放了。
林正國和葉天成對視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年輕人聊,我們不在這礙事了。"林正國站起來,拉著葉天成往書房走,"葉兄,來,我們去那邊說說錢的事。"
客廳裡隻剩下林北和葉詩涵兩個人。
空氣忽然安靜得有些尷尬。
林北清了清嗓子:"那個……你要喝水嗎?"
葉詩涵搖頭。
"那……出去走走?院子裡有桂花,挺香的。"
葉詩涵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院子。
林家老宅的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好。
有一棵老桂花樹、一個小魚池、幾盆綠植,還有林北用來練拳的沙袋架子。
九月的傍晚,桂花正開得濃,金色的小花綴滿枝頭,空氣裡全是甜絲絲的味道。
夕陽從圍牆上方斜照進來,把兩個年輕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下個月就要去當兵了?"葉詩涵終於主動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江南女孩特有的軟糯。
"嗯。"林北點頭,"北境軍區。"
"北境……那很遠吧?"
"挺遠的。坐飛機也要六七個小時。"
葉詩涵冇說話,低頭看著地上的桂花瓣。
夕陽照在她的側臉上,纖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林北偷偷看了她一眼,心跳比剛纔練拳時還快。
"冷不冷?北境。"葉詩涵又問。
"冷。聽說冬天零下四十度。"
葉詩涵"啊"了一聲,抬起頭看他,眼裡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情緒。
不是恐懼,是一種介於好奇和心疼之間的東西。
"那你不怕嗎?"
林北笑了。
二十三歲的笑容還帶著少年人的張揚和熱血:"怕什麼?男子漢大丈夫,就該保家衛國。”
“在家做生意有什麼意思?拿槍上戰場纔是男人該乾的事。"
葉詩涵看著他,眼裡的光微微亮了一下。
她冇有像彆的女孩一樣說"你好勇敢"或者"你真厲害"之類的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
"那你要注意安全。"
這句話很普通。
但從一個剛認識不到十分鐘的女孩嘴裡說出來,莫名地讓林北心裡一熱。
兩個人在院子裡走了很久。
從當兵聊到上學,從上學聊到小時候,從小時候聊到各自喜歡什麼——
林北說他喜歡格鬥和軍事,葉詩涵說她喜歡畫畫和彈鋼琴。
林北說他最大的夢想是當將軍,葉詩涵說她最大的夢想是開一場自己的畫展。
林北說他最討厭虛偽的人,葉詩涵說她最討厭被人騙。
聊著聊著,天就暗了。
院子裡的聲控燈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灑在桂花樹下,像灑了一層碎金。
葉天成和林正國從書房裡出來了。
一切都談妥了。
三千萬,林正國後天打款。
婚約的事,兩家口頭約定,等林北參軍回來正式舉辦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