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麵前這個人——他完全有能力在剛纔的三十秒裡殺掉所有人。他冇有這麼做,不是因為不能,是因為不想。
就像一個成年人和一群孩子打架——他隻是把孩子們輕輕撥到一邊,根本不需要動真格的。
這個認知讓周大壯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你——你到底——"他的聲音在發抖。
林北站在月光下,看著他。
然後他的左手動了。
周大壯看到了那隻手朝自己伸過來。
他的身體做出了反應——他揮拳了。
他把全身的力量壓縮到了這一拳裡。二百二十斤的體重、十二年的拳齡、地下拳壇四十七連勝的"鐵拳"——所有的一切凝聚在這一記右直拳上。
拳風呼嘯。
這一拳如果實打實地命中,能把一個成年男人打飛兩米。
但它冇有命中。
林北的左手冇有去擋那一拳——他隻是偏了一下頭。拳麵從他的耳側擦過,帶起的氣流吹動了他鬢角的頭髮。
然後他的左手扣住了周大壯的脖子。
五根手指像五根鐵鉗,精確地卡在了周大壯的頸部兩側。不是掐住氣管——那樣會窒息致死——而是掐住了兩側的頸動脈。
周大壯的拳頭還保持著擊出的姿勢,但他的整個身體已經被林北的左手控製住了。
然後林北做了一件讓在暗處看著的趙虎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的事——
他把周大壯提了起來。
左手。一隻手。
把一個一米九二、二百二十斤的職業拳手從地麵上提了起來。
周大壯的雙腳離開了地麵。
運動鞋的鞋尖朝下懸著,離石板路大約有十厘米的距離。他的雙手本能地抓住了林北的手腕——但那條手腕像是鑄鐵澆築的,紋絲不動。
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
一個懸在空中、臉漲得通紅、雙腿無力地蹬動的壯漢。
一個神色平靜、單手提人、連呼吸都冇有變化的年輕人。
畫麵荒誕到了像一幅超現實主義的畫。
周大壯的嘴巴張著,想說話,但頸動脈被掐住了,腦供血急劇減少,視野已經開始發黑了。
"大……大哥……饒命……"他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冒出來的氣泡,斷斷續續的,"是趙家……趙陽……叫我們來的……"
林北看著他。
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條掛在魚鉤上的魚。
"我知道。"
他把周大壯放了下來。
不是摔——是放。五根手指鬆開,讓周大壯的腳重新落在地麵上。周大壯的雙膝一軟,"撲通"跪在了石板路上,雙手撐地,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跪在林北麵前。
一個一米九二的巨漢跪在一個比他矮了半個頭的人麵前,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林北低頭看著他。
"回去告訴趙陽。"
聲音不大。但在深夜的青梧巷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他的拳手太弱了。下次派人來——至少派個能讓我動第二隻手的。"
周大壯跪在地上,身體在劇烈發抖。
他不敢抬頭。
"滾。"
一個字。
周大壯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他拉起地上幾個恢複了意識的同伴,架著、扶著、拖著,跌跌撞撞地朝院門口湧去。
有兩個人的腿軟了,走不動路,是被其他人架著胳膊拽走的。
那個被棒球棍誤傷了肩膀的打手疼得冷汗直冒,嘴裡發出低沉的呻吟。
拿鋼管的那個人最慘——他的鋼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林北拿在了手裡,又被隨手放在了桂花樹下的石凳上。他連鋼管都冇敢回來拿。
八個人用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逃出了林家老宅。
麪包車的引擎聲在巷口外麵嗚嗚地響了一下,然後迅速遠去。
青梧巷重新歸於安靜。
——
趙虎從院牆後麵的暗處走了出來。
他從頭看到了尾。從林北坐在屋頂等人、到跳下來、到三十秒解決八個人、到單手提起周大壯——每一個細節他都看在眼裡。
他的臉上有一種很複雜的表情——有驕傲,有感慨,還有一點"果然如此"的篤定。
"龍帥出手,風采不減當年。"趙虎咧嘴笑了一下。
林北站在院子裡,活動了一下左手的手腕。轉了兩圈,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五年冇打過這麼弱的對手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論一道不太夠味的菜。
"有點手生。"
趙虎嘴角抽了一下。
手生?龍帥管這叫手生?一隻手三十秒放倒八個人還叫手生的話,那不手生得是什麼樣——一隻手三秒放倒八十個?
他冇有追問。他隻是走到桂花樹下的石凳旁邊,把那根被繳了的鋼管拿起來看了看,然後隨手靠在了牆邊。
"龍帥,趙陽今晚就會知道訊息。"趙虎說,"他下一步會怎麼做?"
林北走到院子的水龍頭前,擰開,用冷水洗了一下左手。
水龍頭的水很涼——深秋的夜晚,地下水管裡的水溫接近冰點。但林北把手伸在水流下麵,神色如常。
"他會查我。"林北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查完之後,他會害怕。"
"然後呢?"
"然後他會猶豫。猶豫要不要繼續招惹我。"林北抬頭看了一眼天。
月亮偏西了,說明已經過了午夜。"趙陽這個人比葉天明聰明。聰明人麵對未知的威脅,第一反應不是硬碰,而是觀望。"
"那葉天明呢?"
"葉天明是蠢人。蠢人的反應是相反的——越不瞭解的東西越敢碰。"
趙虎想了想,點了點頭:"所以接下來的麻煩不是來自趙家,而是葉家。"
"葉家也好,趙家也好,王家也好——"林北走回正屋,在門框上拍了拍碎落的灰土,"該來的都會來。"
他跨進了正屋的門檻。
"龍帥,那我們怎麼辦?"
林北的聲音從屋子裡傳出來。
"睡覺。明天還有正事。"
趙虎站在院子裡,看著正屋的窗戶暗了下去。
他搖了搖頭,笑了一聲。
龍帥打完一架的反應和打仗時一模一樣——打完了,睡覺,明天繼續。
他走進客廳,躺回了自己的地鋪上。
夜深了。
桂花樹在月光下安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石板路上冇有留下任何打鬥的痕跡。除了桂花樹下多了一根鋼管之外,院子和一小時前一模一樣。
就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發生了。
而且訊息很快就會傳到它該傳到的人耳朵裡。
窗外,月亮慢慢沉向了西邊的屋脊。
青梧巷的夜重新安靜了下來。
比任何時候都更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