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葉家。
林北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接過包裹。
趙虎湊過來看了一眼麵單上的地址,表情變了:"葉家?龍帥,這是……"
林北冇說話,撕開了包裹的外層塑料膜,又拆開了牛皮紙。
裡麵是一個燙金的信封和一張銀行支票。
信封上原本寫著"葉詩涵親啟"幾個字,但那行字被粗暴地用黑色馬克筆劃掉了,旁邊蓋上了一枚鮮紅的印章——葉氏集團的公章。
林北看到那行被劃掉的字時,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
他開啟信封,抽出裡麵的檔案。
那是一份退婚書。
紙張用的是葉氏集團最高規格的公文用紙,上方印著燙金的葉家族徽。
內容是用正式的法律語言寫成的,但語氣冰冷傲慢,每一個字都透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鑒於林、葉兩家現狀差距懸殊,繼續維持婚約已不符合雙方利益。”
“經葉氏家族全體決議,原定婚約即日起正式廢除。”
“隨函附上人民幣壹拾萬元整,以答謝林家當年資助之恩。”
“自此兩家再無瓜葛,望林家知悉並予以配合。"
落款處蓋著葉天成的私章和葉氏集團的公章。
日期是三天前。
林北把退婚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又看了一遍。
岩洞裡很安靜。
取暖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外麵風雪呼嘯。
十二名特戰隊員都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冇有人出聲。
趙虎站在林北身旁,他是跟了林北五年的老兵,最瞭解這位龍帥的脾氣。
此刻他看到的不是憤怒——如果林北憤怒,反而正常。
他看到的是一種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
平靜。
徹骨的平靜。
就像暴風雪來臨前的那幾秒鐘,天地之間忽然安靜得不正常。
林北放下退婚書,拿起那張支票。
十萬元整。
五年前,林北的父親林正國拿出三千萬救葉家於水火之中。
兩家定下婚約。
林北參軍赴北境,葉家千金葉詩涵承諾等他歸來。
五年後。
葉家用十萬塊錢,退了這門婚。
三千萬換十萬。
一片真心換一紙冷文。
五年的等待換一個"差距懸殊"。
林北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嘴角隻是微微上揚了一點,但岩洞裡所有人都同時感到了一股寒意——比洞外零下四十度的風雪更冷。
他們跟著龍帥出生入死無數次,見過他在萬軍之中麵不改色,見過他在彈片橫飛時談笑風生,見過他在孤軍深入敵後時鎮定如常。
但他們從冇見過龍帥露出這種笑容。
那種笑容像是一頭蟄伏已久的猛獸,終於被人碰觸了逆鱗。
"趙虎。"
"到!"
"葉家現在什麼情況?"
趙虎雖然不清楚具體細節,但作為龍帥的副官,他對龍帥的私事多少知道一些。
當年龍帥參軍前在江南有一門親事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我……這就讓情報組去查。"
"嗯。"林北把退婚書和支票放回信封裡,放進了自己的胸前口袋。
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岩洞口,看著外麵鋪天蓋地的風雪。
他的身影被洞口灰白的光線勾勒出一道輪廓。
寬肩、窄腰、背脊筆挺。
即使隻是站在那裡,也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五年了。
他在這片冰天雪地裡待了五年。
吃過沙子拌的乾糧,喝過化開的雪水,在零下五十度的暴風雪裡行軍過七十二小時。
中過槍,捱過刀,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超過四十處。
他把最好的五年青春留在了這片邊境線上,守住了身後十四億人的安寧。
他從不後悔。
但他以為,在千裡之外的江南,至少還有一個人在等他回家。
一條褪色的紅繩。
一句"等你回來娶我"。
那是他在無數個寒冷的深夜裡,唯一的溫暖。
現在,那點溫暖也被一紙退婚書碾碎了。
風從洞口灌進來,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林北在洞口站了很久。
久到趙虎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然後林北轉過身。
他的眼神已經完全恢複了平時的沉穩和冷靜,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但趙虎知道,這種平靜比任何暴怒都更危險。
"趙虎。"
"龍帥,請吩咐。"
"幫我辦退役手續。"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岩洞裡炸開了。
趙虎猛地瞪大了眼睛:"龍帥?!您……您要退役?!"
不止趙虎,所有在場的特戰隊員都震驚地抬起了頭。
龍帥要離開?
這怎麼可能?
北境冇有龍帥,誰來守?
三十萬將士冇有龍帥的指揮,誰來鎮?
"龍帥,您不能走啊!"一個年輕的隊員忍不住喊了出來。
林北抬手,製止了所有人的騷動。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北境的仗,打了五年,該打的都打了。”
“新的防禦體係已經建成,各級指揮官都能獨當一麵。”
“就算我走了,這條防線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麵孔。
"但江南那邊……有人欠我一個交代。"
"我要自己去拿。"
趙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跟了龍帥五年,太瞭解這個人了——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更改。
沉默了幾秒後,趙虎啪地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龍帥,我跟您去。"
林北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你不用——"
"龍帥!"趙虎打斷了他,聲音有些哽咽,"您守了北境五年,守了我們五年。”
“現在您要回去辦自己的事,我趙虎要是連給您看個門都做不到,那我這五年白跟您了!"
林北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這次的笑和剛纔不同。
這是一個帶著些許溫暖的笑。
"行。那就你跟我。"
趙虎用力點頭,眼眶泛紅。
林北最後看了一眼洞外的風雪。
北境的雪,下了五年,終於要停了。
而在千裡之外的江南,另一場風暴即將開始。
"退役報告今晚寫好,明天上報。"林北轉身走向通訊裝置,"另外,幫我訂兩張去江南的機票。"
趙虎擦了一把臉,快步跟上:"龍帥,去江南之後,第一站去哪兒?"
林北的腳步冇有停頓,聲音從前方傳來,淡漠而篤定:
"葉家。"
他的手無意識地隔著手套,摸了一下左手腕上那條褪色的紅繩。
這條繩子他戴了五年。
經曆了槍林彈雨,經曆了冰雪風霜,經曆了一百多次命懸一線。
如今,也該是時候摘下來了。
風雪在洞外怒吼。
但岩洞深處,一個決定已經做出。
龍帥歸來。
天下,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