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側拿刀的人已經刺到了,刀尖瞄準的是林北的腰部。
林北的左手在刀到達身體之前截住了對方的手腕,拇指壓在腕關節的橈骨莖突上。
一按。
持刀者的手指不受控製地張開,刀掉了。
林北的右手同時擊出,掌根拍在了對方的下巴上。
不是打。
是"推"。
一個向上四十五度的推,下巴被推起,頭部後仰,大腦在顱腔內產生輕微的晃動,足以造成三到五秒的短暫意識中斷。
那個人的眼神渙散了。
膝蓋彎了。
倒了,五個。
用時,三秒。
然後是第三組。
第四組,第五組。
林北在一樓的倉庫空間裡穿行,像一條魚在水裡遊動。
每一個轉身、每一步移動、每一次出手都流暢到了像被提前編排好的舞蹈。
但這不是舞蹈。
每一個動作的終點都是一個倒下的人。
他的出手有一個共同的特征,精準。
不是"大概打在那個位置"的精準。
是解剖學級彆的精準。
每一拳、每一掌、每一腳,都打在了人體特定的弱點上。
太陽穴側麵,眩暈。
膈肌,窒息。
踝骨,喪失站立能力。
橈骨莖突,鬆手。
肩峰下間隙,手臂癱瘓。
迷走神經,短暫意識中斷。
每一個位置都不致命。
每一個位置都讓人瞬間喪失戰鬥力。
這是龍帥的格鬥哲學,不殺。
製服。
因為殺人很容易。
製服一個人但不傷害他,纔是真正的技術。
七分鐘。
一樓的二十七個人全部倒地。
倉庫的地麵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人,有的抱著肚子蜷縮,有的雙手捂著踝骨,有的翻著白眼暫時失去了意識。
冇有人死。
冇有人重傷。
但冇有一個人還站著。
林北站在一樓的空間正中央。
他的襯衫從褲腰裡扯出來了一點,在第四組攻擊中有人抓了他的衣角。
除此之外,毫髮無損。
西裝上濺了一些彆人的血,有人的鼻子在被打倒時碰到了地麵,出了鼻血,蹭在了林北的袖子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口上的血跡。
冇有理會。
他抬頭看向了右後方,鐵製外掛樓梯。
通往二樓。
葉詩涵在上麵。
他邁步走向了樓梯。
鐵樓梯在他的腳步下發出了"當、當、當"的金屬聲,節奏均勻,不緊不慢。
像走上一座山的台階。
二樓的鐵門是關著的。
門後傳來了聲音,急促的腳步聲、金屬碰撞的聲音、有人在喊什麼。
他們知道一樓出事了。
但他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因為一樓的二十七個人在七分鐘內全部安靜了,連空調的嗡嗡聲都聽得見。
這種"安靜"比任何聲音都更恐怖。
林北站在鐵門前。
門是鐵的。
鎖是普通的掛鎖。
他冇有踹門。
他伸手握住了掛鎖的鎖體。
然後,擰。
金屬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扭曲聲。
掛鎖的鎖釦在他的手掌力量下變形了,從U形被擰成了L形。
鎖開了。
他推開了鐵門。
二樓比一樓小,大約三百平方米。
隔成了幾個房間。
走廊裡站著八個人。
這八個人和一樓的不一樣。
一樓的是黑蛇幫的外圍,混社會的小混混,拿著鋼管棒球棍,靠人多勢眾。
二樓的是核心。
站在最前麵的那個人手裡,端著一把槍。
黑色的手槍。
不知道是真的還是模擬的,但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槍口的黑洞指著林北的方向。
"彆動。"
持槍者的聲音很尖,帶著恐懼。
他的手在抖,指尖不受控製地打著顫。
槍口在輕微地晃動。
林北站在鐵門口。
看著那個槍口。
他冇有舉手。
冇有後退。
他向前走了一步。
持槍者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我說彆動。"
"再動我開槍了。"
林北繼續走。
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都很慢。
但每一步都在縮短距離。
持槍者的眼睛在走廊的燈光下瞪得極大,額頭上滲出了汗。
他的食指扣在扳機上,扣了,但冇有扣到底。
因為他在害怕。
不是怕林北,他手裡有槍,理論上他纔是這裡最危險的人。
他害怕的是林北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他,不是看著"一個拿槍的人"。
是看著"一個拿著玩具的孩子"。
那種眼神讓他的手指無法扣下扳機,因為他的本能在告訴他:就算你開槍了,麵前這個人也不會倒。
這不是理性的判斷。
是動物性的直覺。
獵物麵對捕食者的直覺。
林北走到了距離槍口不到兩米的地方。
然後他出手了。
速度,快到了持槍者的大腦來不及發出"扣扳機"的指令。
林北的左手從下方向上,掌緣劃過了一道弧線,精準地拍在了手槍的下方。
槍被掀了上去,槍口從指著林北的胸口變成了指向天花板。
同時他的右手扣住了持槍者的手腕,拇指壓在橈骨莖突。
手指鬆開。
槍從持槍者的手裡脫出。
林北用左手接住了槍。
整個過程不到零點五秒。
他把槍握在手裡。
退出了彈匣。
看了一眼,裡麵有子彈。
是真槍。
他把彈匣取出來放進了口袋。
把空槍扔在了地上。
"哐當"一聲,槍在走廊的水泥地麵上彈了兩下。
剩下的七個人看著這一幕,集體呆住了。
持槍者的手還保持著握槍的姿勢,但手裡已經空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掌。
然後他的腿軟了。
跪在了地上。
不是被打倒的,是自己跪的。
因為恐懼。
純粹徹底、從靈魂深處湧上來恐懼。
林北看了一眼走廊裡剩下的七個人。
七個人同時後退了一步。
冇有人再往前衝。
冇有人再喊"弄死他"。
因為他們在過去零點五秒裡看到的東西,徹底摧毀了他們的戰鬥意誌。
一個空手的男人,用半秒鐘奪走了一把真槍,然後卸了彈匣,把空槍扔在地上。
扔,在地上。
這個動作的含義比奪槍本身更讓人絕望,他連槍都不要。
他不需要。
"走廊讓開。"
林北說。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但走廊裡的七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了一下,齊刷刷地退到了兩邊,貼著牆壁。
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林北從他們中間走過。
走到了走廊儘頭的一扇門前。
門是關著的。
門縫裡透出燈光。
他抬腳踢了一下,門"砰"的一聲飛開了。
撞在了牆壁上又彈了回來。
他伸手接住了彈回來的門。
推開。
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
大約十五平方米。
一盞白熾燈泡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燈光慘白。
角落裡有一把鐵椅。
葉詩涵被綁在鐵椅上。
雙手反綁在椅背後麵。
腳踝被繩子固定在椅腿上。
嘴裡塞著一團布,被膠帶封住了。
她的米白色風衣上有灰塵和褶皺,是被拖拽時蹭的。
頭髮散了,粘在了額頭和臉頰上。
左手背上有兩道淺淺的血痕,碎玻璃劃的。
她整個人在發抖,像被泡在冰水裡。
不是因為冷,雖然房間裡確實很冷,是因為恐懼。
她不知道門外發生了什麼。
她隻聽到了一樓傳來的各種聲音,喊叫、金屬碰撞、重物倒地,然後聲音越來越少,最後變成了安靜。
那種安靜比之前的喧鬨更可怕。
然後鐵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當、當、當。
走廊裡有人在喊"彆動"。
然後,又安靜了,連空調的嗡嗡聲都聽得見。
然後門被踢開了。
她看到了一個人。
黑色西裝。
白襯衫。
襯衫的袖口上有幾滴血跡,不是他的血。
逆著門外走廊的燈光,他的臉在一瞬間是暗的,隻有輪廓。
寬肩,直背。
她太熟悉這個輪廓了。
然後他走進了燈光裡。
她看到了他的臉。
林北。
葉詩涵的瞳孔在看到他的那一秒,猛烈地顫抖了一下。
像地震時水麵上的漣漪,從瞳孔中心向外擴散。
她的眼淚在同一秒湧了出來,不是慢慢流的,是"啪"的一下從眼眶裡擠出來的。
嘴裡塞著布,她發不出聲音。
但她的喉嚨裡傳出了一種悶悶、被壓抑的哭聲,"嗚嗚"的,像一隻被困了太久小動物終於看到了光。
林北走到了她麵前。
蹲了下來。
兩個人的目光平齊了。
他的手伸向了她的臉,先是輕輕撕開了封住嘴巴的膠帶。
然後他把她嘴裡的布取了出來。
動作很輕,像是怕弄出聲響。
很慢。
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東西。
布取出來之後葉詩涵猛地吸了一口氣,嘴巴被堵了好幾個小時,她的嘴脣乾裂了,嗓子裡像塞了一團砂紙。
她想說話,想叫他的名字,但嗓子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隻有碎片一樣的音節從她的喉嚨裡掉出來,"林,"
"北,"
林北的手從她臉上移到了她身後,解綁手腕的繩子。
繩子係得很緊,他的手指在繩結上摸索了兩秒,然後一用力,繩子斷了。
不是解開的,是扯斷的。
然後是腳踝上的繩子。
同樣扯斷。
葉詩涵的手自由了。
腳自由了。
她的身體從鐵椅上滑了下來,不是站起來,是滑下來的。
因為她的雙腿被綁了太久,已經完全冇有知覺了。
林北的手臂接住了她。
她順勢撲進了他的懷裡。
整個人,一百零五斤的重量,全部壓在了他的身上。
她抱住了他。
雙手死死地攥著他後背的西裝。
指甲嵌進了布料裡。
她哭了。
不是在車裡崩潰時那種無聲的流淚,是那種被恐懼、絕望、然後突然被拯救之後所有情緒一起崩塌的痛哭。
聲音從她的喉嚨裡湧出來,沙啞、破碎、帶著顫抖哭聲。
林北冇有說話。
他也冇有推開她。
他的左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桌上的紙。
輕到了隻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才能聽到。
"冇事了。"
"我來了。"
短短一句。
葉詩涵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抖得更厲害了。
然後,慢慢地,抖動的頻率開始降低。
從劇烈變成了輕微。
從輕微變成了偶爾。
從偶爾變成了平息。
她的呼吸漸漸穩定了。
但她冇有鬆手。
她的手還攥著他後背的西裝。
攥得很緊。
像抓著一根繩子。
一根把她從深淵裡拉上來的繩子。
她不敢鬆。
鬆了,她怕自己又會掉下去。
林北冇有催她。
他蹲在那間慘白燈光的房間裡。
懷裡抱著一個渾身發抖的女人。
身後是一棟被他一個人打穿的倉庫。
一樓二十七個人。
二樓八個人。
加上門口的崗哨。
三十六個人。
全部倒地。
用時,十二分鐘。
他一個人。
冇有武器。
冇有防彈衣。
穿著一身蘇氏集團麵試時的黑色西裝。
龍入淺灘。
水很淺。
但龍,還是遊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