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審休息十五分鐘。
這是規則,四家企業答辯全部結束後,評審團進入閉門討論和打分環節。
十五分鐘休息,然後閉門。
但這十五分鐘,比競標現場本身更激烈。
王天賜的秘書在休息開始的第一秒就衝出了會議廳。
他站在走廊儘頭的消防通道門旁邊,和林北上次在蘇氏集團打電話選的位置一樣。
手指飛快地撥出了一個號碼。
三秒接通。
“王總,出事了。”
電話那頭是王天賜的聲音。
他冇有來競標現場,他在天悅酒店的套房裡遠端遙控。
“說。”
“蘇氏帶了一個人。
就是那個保鏢,林北。
他在現場回答了賀文斌的技術問題,回答得非常專業。
而且,”
秘書的聲音緊了一度。
“他當場指出了京華投資的方案有致命技術缺陷。
說係統崩潰概率百分之六十七。
全場都聽到了。
周正清院士當場認可了他的分析。”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百分之六十七?”
“是。
他在白板上做了完整的數學推導。
周院士親自追問了細節,他對答如流。”
又安靜了三秒。
三秒之後,王天賜的聲音變了。
不是慌,王天賜不會慌。
是冷。
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冷。
“一個保鏢,在競標現場推數學公式?”
“是。
他說自己是軍事工程學院畢業的。
周院士說那是全國最好的工程院校。”
“......軍事工程學院。”
王天賜在電話那頭重複了這四個字。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給賀文斌傳話,技術分壓不住沒關係。
讓他在\\\\'政策適配度\\\\'和\\\\'企業綜合實力\\\\'兩項上把蘇氏的分壓到最低。
這兩項是主觀評分,冇有硬指標,周正清管不到。”
“明白。”
“另外,給劉德勝傳話。
他是評審主席,最終結果由他宣佈。
讓他在綜合評分的權重分配上做文章,技術分的權重壓低,政策分和綜合分的權重拉高。”
“這,能操作嗎?”
“招標檔案裡寫的是\\\\'綜合評分法\\\\',權重分配由評審主席在合理範圍內自行決定。
這是規則內的灰色地帶。”
王天賜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從容。
“林北的白板秀確實出乎意料。
但競標不是學術答辯,最終決定結果的不是誰的公式漂亮,是誰的綜合分高。”
他掛了電話。
端起茶幾上的威士忌。
冰塊已經化了大半,酒液變得稀薄。
他喝了一口。
淡了。
但他不在意。
十五分鐘結束。
評審團閉門討論。
閉門的會議室在第一會議廳的隔壁,一間小會議室,隻有評審團七個人和一個記錄員。
門關上的那一刻,周正清第一個開口了。
“我先說技術分。”
他翻開了筆記本。
“四家方案我都看了。
技術維度上,蘇氏的方案是碾壓級的。
MBSE框架的應用成熟度、成本壓降的資料支撐、風險控製的覆蓋麵,遠超其他三家。
尤其是剛纔那位技術顧問在現場的答辯,他對係統動力學和非線性控製的理解已經到了研究員級彆。”
他看了一圈其他六個人。
“而且他指出的京華投資方案的共享匯流排缺陷,我回頭驗算了一下,他說的崩潰概率百分之六十七,我估算的結果是百分之七十二。
他的數字比我的還保守。”
百分之七十二。
比林北說的還高。
方學明、譚誌國、賀文斌三個人的臉色同時沉了一下。
周正清繼續說:“所以我的技術評分,蘇氏九十四分,京華投資六十八分,昌恒建設七十一分,李氏實業六十三分。”
九十四對六十八。
二十六分的差距。
在正常的競標評審中,這個差距已經是天壤之彆了。
但,
“周院士,技術分隻是綜合評分的一部分。”
開口的是劉德勝。
評審主席。
他的臉還是那塊冇有表情的石頭,但石頭的紋路似乎比上午緊了一點。
“根據招標檔案,綜合評分由三個部分組成,技術評分、商務評分、政策適配度評分。
三項的權重分配由評審主席在合理範圍內確定。”
他翻開了一份檔案。
“我建議的權重分配是,技術評分百分之三十五,商務評分百分之三十,政策適配度評分百分之三十五。”
周正清的眉頭皺了。
“技術分隻占百分之三十五?這是一個智慧城市工程專案,技術不是最核心的維度嗎?”
“政策適配度同樣重要。”
劉德勝的語氣冇有波動,“市政府對這個專案有明確的政策導向,優先考慮與京城產業佈局對接的企業,優先考慮具有全國性資源整合能力的團隊。
這些維度需要在評分中有充分體現。”
“與京城產業佈局對接”,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京華投資是王家的,王家在京城,所以京華投資在“政策適配度”上天然得高分。
周正清聽懂了。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劉局長,我理解政策導向的重要性。
但我必須提醒一點,京華投資的技術方案存在已被證實的安全隱患。
如果我們在明知安全隱患的情況下仍然給予高分,一旦工程出了問題,”
他看著劉德勝的眼睛。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要承擔責任。”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劉德勝的表情冇有變。
但他的右手,在桌麵下,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周院士的意見我記錄在案。
各位評審請按照自己的專業判斷獨立打分。”
打分開始了。
每個評審在三張評分表上獨立填寫分數,技術、商務、政策適配度。
填完之後密封。
交給記錄員統計。
......
二十分鐘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