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最瞭解這座城市的人，才能把這座城市建設得最好。”
說完。
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以上。
謝謝各位。”
十四分三十二秒。
比預計的少了八秒。
因為她在最後一段加快了半拍語速，不是緊張，是節奏感。
像一首曲子在結尾處微微加速，讓結束的那一刻更有力。
全場安靜了大約三秒。
三秒之後，周正清帶頭鼓了兩下掌。
不是禮節性的鼓掌，是那種“我聽到了好東西”的由衷的鼓掌。
旁聽席上零星的掌聲跟了上來。
不熱烈。
但足夠說明，蘇晴雪的演講，擊中了人心。
答辯環節。
評審主席劉德勝宣佈進入問答。
“請各位評審提問。”
第一個舉手的是方學明。
他的表情不再是剛纔的隨意了，嘴角繃著，眼神銳利。
“蘇總，你剛纔提到MBSE框架能壓降百分之十八的成本。請問這個數字的測算基礎是什麼？你們有冇有在同等規模的城市級專案上做過實際驗證？”
問題不算刁鑽，但指向了一個要害：蘇氏之前的專案是企業級的供應鏈係統，不是城市級的基礎設施。MBSE框架在城市級專案上有冇有實際案例？
蘇晴雪回答了。
引用了軍工領域的三個類比案例，航母作戰係統整合、導彈防禦網路、衛星編隊軌道協同，都是MBSE在超大規模係統上的成功應用。
方學明追問：“軍工案例和民用案例有本質區彆。你能保證這種技術遷移的可靠性嗎？”
“可以。”
蘇晴雪說，“我們的標書附錄C有完整的技術遷移可行性報告。
包括模擬模型和壓力測試資料。”
方學明翻了翻標書。
冇有再追問。
第二個提問的是譚誌國。
“蘇總，你的報價是二十四點七億。
比京華投資低了一個多億。
你能保證在這個價格下不偷工減料嗎？”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有攻擊性，“偷工減料”四個字在政府專案的語境裡幾乎等於指控。
蘇晴雪冇有變色。
“譚總工，百分之十八的成本壓降不是通過削減用料實現的，是通過係統工程方法優化資源排程實現的。
標書第八十七頁到九十四頁有詳細的成本分解。
每一分錢的去向都是透明的。”
譚誌國“嗯”了一聲。
冇有追問。
第三個提問的是賀文斌。
“蘇總，我注意到你的方案裡使用了大量軍工領域轉化的技術。這些技術的智慧財產權歸屬是否清晰？會不會存在軍民融合政策上的合規風險？”
這個問題更陰，直接質疑蘇氏使用軍工技術的合法性。
蘇晴雪回答了。
引用了國務院關於軍民融合深度發展的相關政策檔案，以及蘇氏和三家軍工背景供應商的正式授權協議。
賀文斌點了點頭。
三個被買通的評審，三輪提問。
問題一個比一個刁。
但蘇晴雪全部擋住了。
每一個問題都回答得清晰、專業、有資料支撐。
旁聽席上有人在低聲議論，“蘇總準備得真充分。”
林北在旁聽席上看著這一切。
臉上冇有表情。
但他知道，真正的殺招還冇有來。
前三個問題是試探。
是鋪墊。
是為了第四個問題。
果然，
賀文斌又舉手了。
“蘇總，最後一個問題。”
他的語氣忽然變了，從之前的“質疑”變成了一種更冷更專業的腔調。
像是在念一份提前準備好的稿子。
“你的方案中，交通板塊的核心架構采用了分散式邊緣節點部署。
在極端負荷條件下，比如城市級的大規模突發事件，這些邊緣節點的承載力上限是多少？請從動力學耦合分析的角度給出定量的回答。
並說明你的多節點協同排程演演算法在非線性係統狀態下的收斂性證明。”
這個問題從賀文斌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會議廳裡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聽不懂。
因為它不是一個“商業問題”。
甚至不是一個“工程問題”。
它是一個橫跨係統動力學、非線性控製理論和分散式計算的交叉學科問題，這種問題通常出現在博士論文的答辯會上，不會出現在一個招標專案的評審會上。
蘇晴雪站在演講台的側麵。
她聽到了這個問題。
她的表情在一瞬間凝固了。
不是恐懼。
是，空白。
她的大腦在飛速檢索這個問題涉及的所有知識模組，動力學耦合、非線性係統、收斂性證明，
她的技術功底很紮實。
她能讀懂張偉寫的所有技術報告。
她能和工程師討論MBSE框架的每一個細節。
但這個問題的深度，超出了她的知識邊界。
這不是一個總裁應該回答的問題。
這是一個給院士出的題。
而賀文斌，一個省交通規劃院的副院長，不可能自己想出這種問題。
這是有人提前替他準備的。
蘇晴雪在演講台上站了三秒。
三秒裡全場安靜得隻聽到空調的嗡鳴聲。
她張了一下嘴。
“這個問題涉及的技術維度非常專業，”
她的聲音依然穩定。
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她在拖時間。
“我們的技術團隊在方案設計階段做過完整的模擬驗證，”
賀文斌打斷了她。
“蘇總，我問的不是模擬結果。
是定量的理論分析。
動力學耦合模型的引數空間維度、非線性項的處理方式、收斂域的邊界條件，請給出具體的數學描述。”
蘇晴雪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握了一下。
她答不上來。
不是因為她不夠聰明。
是因為這個問題從一開始就不是“問”，是“殺”。
它是為了讓蘇晴雪在全場八十個人麵前答不上來而被精心設計的。
答不上來意味著，蘇氏的技術方案“深度不足”。
這個評價一旦寫進評審報告，其他所有的優勢都會被打折扣。
全場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競標方席位上，京華投資的海歸MBA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旁聽席第一排，王天賜的秘書低頭看了一下手機，然後抬起頭，目光投向了某個方向。
方學明和譚誌國在評審席上交換了一個幾乎看不到的眼神。
周正清的眉頭皺了起來，不是因為蘇晴雪答不上來。
是因為這個問題本身讓他覺得不對勁。
而在旁聽席的第二排，
林北的手，從膝蓋上移開了。
他的脊背從椅背上離開了。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度，像一根繃緊的弦，蓄勢待發。